第17章 通敵叛國


  夜半三更。

  劉家祖宅緊閉多時的正堂門忽然被推開了一道縫隙,微弱的火光迅速照亮了黑夜。

  在老管家劉忠的幫助下,二狗將堆積了不知多久的鍋底灰均勻抹在自己的臉頰上,甚至還不顧刺鼻的酸臭味,將堆放在角落中的泔水毫不猶豫的揮灑至身上的破爛衣裳上。

  "二狗,當心點。"面容嚴肅的劉承嗣站在廊下,一臉認真的叮囑道。

  按理說"查案辦案"是錦衣衛的看家本領,但無論是總旗劉勇,還是小旗周海都對趁著夜色潛入莊子外的營地談之色變,倒是眼前這其貌不揚的二狗挺身而出,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公子放心。"

  二狗聞言露出一絲笑容,緊了緊身上的衣衫之後,便一路貓著腰朝著不遠處的院牆而去。

  他看的明白,這位出身"海州劉氏"的劉公子,或許便是他祖上三代以來遇見的,身份最為煊赫的貴人,今夜更是他能否徹底改變命運的機會。

  對這等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貴人而言,身旁從不缺乏溜須拍馬之人,畢竟他可不如那些讀書人說話好聽。

  

  與其將改變命運的機會寄託於貴人的心情,倒不如奮力一搏。

  ...

  ...

  翻過院牆之後,二狗繼續貓著腰,沿著僻靜的莊子一路向外摸,不過盞茶的功夫,那片由數百流民拼湊而成的營地便出現在其視線之中。

  呼。

  深吸了一口氣,抹了抹臉上的灰塵之後,二狗壓低重心,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這座營地,但讓二狗沒有料到的是,想像中的"盤問"並未出現,及至他越過最外圍的營帳,混入營地之後,依舊注意到他這位"不速之客"。

  難道公子判斷錯了?

  這些流民並非喬裝打扮的"白蓮賊子",否則豈會連這點警惕性都沒有?

  想到這裡,二狗原本緊張的心情有所舒緩,直奔營地深處而去,此時他已然能夠透過周圍營帳之間的縫隙,隱隱瞧著深處似有一處燈火通明的大帳。

  "誰?"

  就在二狗即將靠近的時候,突如其來的厲呵聲猛然在寂靜的黑夜中炸響,瞬間便令二狗停下了腳步,心中警鈴大作。

  與此同時,幾名身材魁梧,手中還握著尖刀的壯漢從側面一頂營帳中鑽了出來,兇狠的眼光直逼二狗藏身的陰影。

  怎麼辦?

  轉瞬間,二狗心中便做出了決斷,毫不猶豫的撲向身旁篝火燃燒之後的灰燼,裝出從中尋找食物殘渣的樣子,拼了命的往嘴裡塞。

  為了打消眾人對自己的猜忌,二狗還不忘自喉嚨深處發出護食般的低吼,像是許久未曾進食一般,惡狠狠的盯著迎面而來的幾名漢子。

  隨著一道火光碟機散黑夜,二狗那狼狽的模樣也隨之映入這幾名漢子的視線中。

  "操,是個餓鬼。"

  為首的漢子似是聞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酸臭味,連忙用手捂住口鼻,口中叫罵個不停。

  "行了,教主不是說了嗎,人越多越好。"

  "這群餓鬼為了一口吃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另一名漢子似是想到了什麼,臉上原本兇狠的表情猛然變得淫穢起來,滿臉回味的拉著同伴們離開。

  遙想昔日他在開州的時候,僅用了一塊發了霉的餅子便讓一對母女舒舒服服的伺候了他一夜。

  可惜這事不知最後被誰傳了出去,那對頗有姿色的母女也落到了教主手中。

  隨著耳畔旁的腳步聲漸漸走遠,一直狀若瘋癲的二狗終是緩緩停止了咀嚼的動作,眼中寒芒大放。

  剛剛那幾名漢子腰間竟然配有長刀,且話語間還提及了"教主"..

  富貴險中求!

  二狗把心一橫,順著那幾名漢子離去的方向,悄無聲息的摸向遠處那頂燈火通明的營帳。

  ...

  ...

  這些由北直隸各地匯聚至此的白蓮賊人們雖是凶神惡煞,但終究沒有接受過正軌的軍事訓練,警惕性遠遠無法與邊軍相提並論,二狗在有驚無險的躲過第一波巡查之後,便順利摸到了營地深處的營帳。

  "教主,大汗那邊真的能兌現承諾?"

  "畢竟咱們手底下滿打滿算也就百十號兄弟了,餘下的那群人不見得敢拼命。"

  在眾"香主"逐一告退之後,被依為心腹的中年文士忍不住朝著上首的"教主"鄭江出聲道。

  聞聲,鄭江冷笑一聲,扭曲的臉頰上滿是狂熱:"百十號兄弟又如何?"

  "你以為那皇太極看重的,是咱們手底下的百十號兄弟?"

  "錯了,皇太極看重的是咱們白蓮教的旗號。"

  這大明從開國以來,光是針對剷除"白蓮教"的大規模軍事行動便不下於五次,可兩百餘年的時間過去了,白蓮教還不是好生生的存在著?

  時至如今,莫說他這位僅由河南,山西,直隸等地香主推舉出來的"教主",即便是那位影響力遠至南直隸,甚至有底氣建國稱帝的徐鴻儒,恐怕也說不清楚,白蓮教究竟有多少信徒。

  "可我總覺得,大汗許諾的這正白旗旗主的官職有些不靠譜.."

  見鄭江滿臉桀驁,這中年文士猶豫片刻,還是小心翼翼的補充了一句:"我之前聽人說過,皇太極自己就是正白旗旗主.."

  "皇太極真的能將自己的官職讓給教主嗎?"

  "竟有此事?!"鄭江聞聲頓時一愣,但很快便平復好心情,仿佛胸有成竹的說道:"不管那皇太極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但其準備在五月興兵,終是不爭的事實。"

  "只要遼東戰事一起,咱們便能趁機捲土重來。"

  嘶。

  見鄭江如此言說,這中年文士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誠心實意的拱了拱手:"教主英明。"

  "哼,大明建國兩百餘年,如今雖是國力衰微,但民心尚在。"

  "這回,我等便要利用那劉家人回鄉祭祖的機會,將劉家人握在手中,旋即以信王的名義起兵。"

  "且看紫禁城中的小皇帝該如何應對!"

  咯噔!

  一直在帳外側耳傾聽的二狗雙腿發軟,他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以免自己發出聲音。

  建奴,大汗,五月,造反。

  這些流民根本不是想像中的"白蓮賊子"那般簡單,而是一群數典忘祖的漢奸!

  這群人已然通敵叛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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