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滅口


  劉家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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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扇包裹著鐵皮的厚重木門終於不堪重負,轟然倒塌。

  木屑飛濺中,一直作壁上觀的白蓮教主鄭江如釋重負,眼中瞬間爆發出狂熱的貪婪:"快衝進去!將那劉孝祖給本教主擒住!"

  "發財的時候到了!"

  頃刻間,狀若瘋癲的白蓮賊人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但還不待這如潮水般的濁流湧入宅院,遠處猛然傳來一道歇斯底里的慘叫:"官兵,官兵來了!"

  嘩!

  鄭江臉上的狂喜和癲狂瞬間凝固,下意識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晨霧被撕裂,數十名錦衣衛緹騎如同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自天際線盡頭狂飆而來。

  "跪地請降者免死!"

  沒有勸降,沒有對峙,錦衣衛整齊劃一的喊殺聲刺破雲霄,氣勢非常。

  "跟他們拼了!"

  "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許是受不了這撲面而來的壓力,瞠目結舌的白蓮賊子們終是有人忍不住大聲叫喊,但更多人則是四散而逃,亦或者被嚇得癱軟在地,眉眼間滿是絕望和驚惶。

  官兵早有準備,他們中計了!

  "教主,教主,咱們怎麼辦?"瞧著視線中愈發清晰的錦衣衛,黃安手足無措,猛然的看向"主心骨"鄭江,但此刻回應他的,只有鄭江那雙猛然瞪大的雙眸,以及不知所謂的低喃:"怎麼可能?錦衣衛的動作怎麼會如此之快?"

  平日裡一直喜怒不形於色的"白蓮教主"在面對著呼嘯而至的緹騎宛若被抽去了全部力氣,挺拔的身軀垮塌如那行將就木的老人,再沒有半點精氣神。

  在鄭江愣神的功夫,由許顯純率領的錦衣衛緹騎如砍瓜切菜般湧入亂作一團的人群中,這些手持棍棒和削尖竹竿的白蓮教徒,在全副武裝的正規軍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憑藉著充足的體力與精良的甲冑,官兵們輕而易舉地碾碎了流民的防線。戰馬嘶鳴,刀光閃爍,殘肢斷臂伴隨著悽厲的慘叫聲在清晨的半空中飛舞。

  見狀,黃安終是恢復了些許神志,一把扯過仍楞在原地的鄭江,便欲朝著相反的方向逃竄:"教主,大勢已去,快撤!"

  好死不如賴活著。

  只要能趁亂逃出這梨雲莊,他們便能憑藉過往的經驗,再一次逃出生天。

  "對對對,快撤。"

  聞聽耳畔旁響起的呼喝聲,鄭江如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下意識便跟在黃安的身後朝著遠處狂奔,但就在他轉身的剎那,混亂的人群中中,一名身著襤褸的"白蓮賊人"突然自懷中摸出了閃灼著寒芒的匕首,旋即在鄭江不敢置信的眼神中,精準地貫穿了鄭江的咽喉。

  噗噗噗!

  咸腥的血污升騰而起,鄭江猛然瞪大雙眼,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最終不甘地倒在血泊中。

  與此同時,鄰近的黃安和幾名香主也幾乎在同一時間,被不知從何處劈來的匕首捅翻在地,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徹底斷了氣。

  在這一片混亂中,一場針對白蓮教高層的"滅口"悄然上演。

  ...

  ...

  "降,我們降了!"

  "刀下留人!"

  約莫盞茶功夫過後,梨雲莊內的混亂漸漸平息,只剩下倒伏在血泊中的百十具屍首以及滿臉亢奮激動的錦衣衛緹騎和河間衛駐軍。

  劉家祖宅的廳堂中,年過四旬的劉孝祖癱坐在太師椅上,渾身被冷汗浸透,眼神中滿是劫後餘生的絕望與虛脫。

  剛剛大門被賊人撞破的那一剎那,他幾乎看見了天上的太奶再向他招手。

  簌簌簌。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指揮僉事許顯純在幾名錦衣衛的簇擁下大步跨過門檻,其栩栩如生的鬥牛服上還滴答著溫熱的鮮血,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填滿了整個廳堂。

  "錦衣衛指揮僉事許顯純,見過國舅爺。"

  "下官救援不及,讓國舅爺受驚了。"

  簡單環顧了一下廳堂的陳設,許顯純收刀入鞘,快步上前,主動朝著曾見過幾面的劉孝祖拱手行禮,語氣中透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自責。

  "國舅爺?"

  聽聞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稱呼,劉孝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把攥住許顯純的手臂,聲音哽咽:"許大人來得及時啊!"

  "若非許大人天兵神降,我劉家滿門今日便要盡沒於賊手了!"

  "大人對我劉家,對信王殿下,有再造之恩啊!"

  如若只是簡單的救命之恩,劉孝祖或許還不會將自己的親外甥放在嘴邊,但現在他已經知曉這些賊人用心歹毒,竟然打算裹挾他來影響自己外甥的身份和名譽,自然是又多了一分感激。

  許顯純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他苦等一夜,要的便是劉孝祖這句"再造之恩"。

  "劉老爺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內之事。"

  "這些白蓮賊子膽大包天,竟敢驚擾國舅爺,下官定會將他們押回詔獄,嚴加審訊,揪出幕後主使,給劉老爺和殿下一個交代!"許顯純大義凜然地安撫著,目光卻越過劉孝祖,落在了不遠處靜靜站立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面對滿地血污與凶神惡煞的錦衣衛,竟沒有絲毫驚慌,反而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這位便是劉勇口中,看破建奴局勢的劉公子吧。"許顯純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語氣拿捏的恰到好處,全然沒有平常時候的盛氣凌人。

  傻子才會跟自己的前程過不去。

  時至如今,信王殿下已然是大明事實上的儲君,來日其身旁的宮娥內侍都會雞犬升天,何況其母族的親戚們呢?

  面對著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五彪之一",劉承嗣微微拱手,不卑不亢:"草民劉承嗣,見過許大人。"

  "劉公子,言重了。"許顯純連連擺手,不過就在他正欲繼續說話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打斷了廳內的寒暄,一名看上不過二十餘歲、面容冷峻的錦衣衛千戶大步邁入廳堂,臉色難看的回稟道:"稟大人,莊外賊眾已盡數鎮壓,但出了點意外.."

  "什麼意外?"許顯純眉頭一挑,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那年輕千戶低著頭,沉聲道:"賊首鄭江及其心腹骨幹在亂戰中負隅頑抗,已然伏誅.."

  此話一出,原本還滿臉春風的許顯純面色驟變,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死了?!"許顯純先是一愣,旋即一步跨到那千戶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怒不可遏地咆哮道,"本官下達的軍令是包抄合圍,誰讓你們把賊首殺了的!"

  "這群反賊身上藏著勾結建奴的驚天大案,你現在告訴本官,他們全死了?!"

  哪怕這年輕的錦衣衛千戶同樣"大有來頭",但許顯純依舊未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徹底爆發。

  他之所以親自跑這一趟,一是為了賺信王的人情,二便是為了拿住鄭江這個活口,坐實建奴細作案,回京好順藤摸瓜,將涉事之人全部揪出來。

  畢竟一群在河南開州吃了敗仗的白蓮賊人不想著逃命,卻悄摸摸的逃回了京畿之地,甚至還打算挾持信王母族,這背後光是想想便知道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隱情和貓膩。

  可現在白蓮賊首和骨幹全死,死無對證,他拿什麼去查皇太極在京畿的暗網,靠那些滿腦子都是"真空家鄉",盼望著來世能投個好胎的神棍嗎?

  面對許顯純的雷霆之怒,那年輕千戶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小心翼翼的辯解著:"大人誤會了,這些賊人似是被其同伴失手所殺。"

  "卑職剛剛親自去瞧過了,這些賊人們的致命傷都集中在脖頸或胸腔等要害之處,像是在掙扎中被失手所殺,不是咱們兄弟動的手。"

  聽得此話,許顯純氣得渾身發抖,眼神陰鷙得可怕,"去查,將那些活下來的,挨個給本官去查!"

  失手所殺?

  放屁!

  將二人的對話盡收眼底,站在不遠處的劉承嗣雖一語不發,但心中卻早已翻湧起驚濤駭浪。

  鄭江雖是"白蓮教主",但其麾下卻是些四處拼湊而來的烏合之眾,縱使有人存著"賣主求榮"的心思,想要挾持鄭江等"白蓮骨幹"向錦衣衛投降,也不可能在混亂中精準找到所有人。

  很顯然,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滅口。

  這大明朝的水,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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