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的思路
四月初一,諸事不宜。
在經過一夜的修整,並簡單安撫了一下惴惴不安的王瑛之後,劉承嗣終是在指揮僉事許顯純的陪伴下,邁入了大名鼎鼎的南鎮撫司。
瞧著署衙中眾人時不時向自己投來的詫異眼神,以及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劉承嗣原本還算鎮定的內心,也不可避免的緊張起來。
畢竟他待會要見的,便是在這天啟朝呼風喚雨,以至於號稱"九千歲"的東廠提督太監魏忠賢。
儘管在後世的史書和影視劇中,魏忠賢時常被冠以禍國殃民,橫徵暴斂的形象,但凡是對歷史有所了解之人,便不會將其當做全靠著天啟皇帝扶持才得以大權獨攬的普通閹宦。
而他之前編纂的劉家人身份,以及刻意賣弄的那些"皇室秘聞"在魏忠賢面前,沒有半點說服力。
他必須要謹慎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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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便是劉公子了?"
坐落於南鎮撫司深處,一處光線還算明亮的廳堂內,一襲尋常員外打扮的魏忠賢端坐在上首,面無表情的打量著迎面而來的劉承嗣,好半晌才皮笑肉不笑的打破了廳堂內的沉默。
"見過廠臣。"
聞言,劉承嗣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言語間既沒有尋常人面對魏忠賢的諂媚討好,也沒有作為信王親戚應有的厭惡和敬而遠之。
"劉公子不害怕咱家?"
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魏忠賢猛然提高了聲音,身上那股子揮斥方遒的氣勢也猛然噴發。
作為大權在握的東廠提督,他的那雙眼睛比鷹隼還要毒辣,輕而易舉便能瞧出旁人對自己的態度究竟是發自內心還是虛與委蛇。
這劉承嗣的眼睛,太乾淨了。
"自然是怕的。"
劉承嗣沒有嘴硬,選擇直接坦然承認。
在真正的"掌權者"面前,他腦海中的那些歷史其實真的沒有想像中那般重要,更不足以讓他敢跟尚未失勢的魏忠賢賣弄清高。
"哈哈哈,劉公子倒是有趣。"
沉默少許,魏忠賢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湧現出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廳堂中略有些冷凝的氣氛也在悄然間消融。
自打他被天子提拔,出任司禮監秉筆並提督東廠之後,朝中那些自詡清流的大臣們便視他為"眼中釘",信王殿下更是對他敬而遠之,仿佛他魏忠賢是這天下間頭一號罪犯。
可這些人明明知曉,他魏忠賢不過是天子手中的一把刀,貫徹的是天子的意志。
"咱家時間有限,說重點吧。"輕咳一聲,魏忠賢適時將話題引至梨雲莊外那場看似荒誕,但實則疑點重重的騷亂:"聽許顯純說,劉公子覺得這事還與京中的勛貴有關?"
他雖不願意招惹那些世襲罔替的勛貴,但並不代表他便對有人試圖啃食大明國本視而不見。
"建奴遠在千里之外,且那皇太極繼位不過半年有餘,斷然不會與東躲西藏,就連我大明都難以尋覓其蹤跡的白蓮教有所牽扯。"
"這其中,必然有人為其牽線搭橋。"
劉承嗣的態度很明確。
雖然在歷史上,並沒有太多證據直接表明,遠在遼東的建州女真與紮根大明兩百餘年的白蓮教存在著某些聯繫,但白蓮教與草原上的蒙古部落關係密切卻是結結實實的被記載於史書上。
況且那白蓮教主鄭江居然還知曉皇太極有意於五月在遼鎮起兵,劉承嗣完全有理由懷疑雙方彼此互相勾結,沆瀣一氣。
"說下去。"魏忠賢不置可否,但熟悉其脾氣秉性的許顯純知曉,廠臣這是聽進去了。
"而且我族兄親口所說,正是因為恭順侯在宴席間提醒,方才令他下定決心,提前回鄉祭祖。"哪怕是面對魏忠賢,劉承嗣依舊沒忘刻意強調自己的身份。
"呵,萬一恭順侯是好心呢?"
"這一切就不能是巧合嗎?"
魏忠賢顯然察覺到了劉承嗣的"小心思",但並未將其放在心上,他並不在乎眼前的劉承嗣,是否真的是海州劉氏。
"巧合到鄭江等賊首同時被人滅口?巧合到肅寧縣外的官道適時倒塌?巧合到一向不管事的侯國興突然自告奮勇,還一同去了河間府?"劉承嗣抓住重點,直擊要害。
不管怎麼說,鄭江等賊首被人滅口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證據呢?"
"咱家需要證據。"
魏忠賢輕輕敲擊著身前的桌案,飽經滄桑的臉頰上湧現出一絲不耐煩。
他親自來見劉承嗣,不是想聽其重新敘述一遍過程,而是需要更加直接的證據。
"錦衣衛辦案,需要證據嗎?"迎著魏忠賢的審視,劉承嗣聳了聳肩,言語中略有些嘲弄。
"荒唐。"
"恭順侯乃國朝勛貴,豈是什麼人都能誣陷的。"
魏忠賢的話語中有了一絲火氣。
他手底下的東廠和錦衣衛這麼多年都未能發現這些國朝勛貴們的劣跡,眼前這瞧上去有些稚嫩的少年,一句話便給結案了?
要知曉,哪怕是當年解決那些"東林君子"的時候,他也象徵性的走了些流程,將那些"東林君子"屈打成招之後方才結案;但眼前這少年人比他還要不講武德?
"若是還事關天子呢?"
簡單的一句話,瞬間便讓魏忠賢臉上的表情凝固,一旁的許顯純更是被嚇得目瞪口呆,怎麼好端端的還扯上紫禁城中的天子了?
"什麼意思?"
"說清楚。"
只一眨眼的功夫,魏忠賢迅速收起了臉上的那一絲失望和不耐煩,取而代之的則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天子乃我大明之主,其身體狀況直接關係到我大明江山的穩固與否;但從今年正月開始,天子病重的消息卻在民間不脛而走,廠臣就不覺得蹊蹺嗎?"
"再說回梨雲外那些白蓮賊人,就算他們真的挾持了我那族兄,並以信王的名義起兵又能如何?"
"天子會相信嗎?"
劉承嗣微微眯起眼睛,不斷結合現有的情況以及腦海中的歷史知識進行合理的推測:"天子非但不會相信,反倒是會因為此事是由錦衣衛恰到好處的發現上奏,繼而懷疑廠臣,覺得廠臣在離間天子和信王之間的兄弟情誼。"
"或許這些人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我那族兄,更不是一直待在京師的信王殿下,而是大權在握的廠臣。"
轟!
劉承嗣的聲音雖是不大,但在這幽靜的官廳中卻如同驚雷,猛然在魏忠賢的心中泛起了萬千漣漪。
鬧到最後,那些白蓮賊人,真正要對付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