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客氏的計劃
自乾清宮而出,一路向北而行,途徑"壽康宮","英華殿"便是始建於永樂年間,後經過多次修繕的咸安宮。
作為萬曆皇帝嫡母,仁聖皇太后陳氏昔日之住所,咸安宮在紫禁城內廷的諸多宮殿中一直擁有著特殊的政治地位,即便受寵如昔日的鄭貴妃也無緣入主這座宮殿。
但自從天啟皇帝登基之後,這座內廷宮殿便成為了"奉聖夫人"客氏的住所,其內部裝修金碧輝煌,規格品秩絲毫不亞於中宮皇后張嫣所在的坤寧宮,以及"宣懿昭妃"所在的慈寧宮。
因為"奉聖夫人"客氏喜好聽戲,天啟皇帝曾特意下旨,自各地教坊司選拔精通戲曲之人為客氏助興,平日裡咸安宮絲竹管樂之聲不絕於耳,縱然是黑夜也不曾停歇。
不過在今夜,嘈雜喧囂的咸安宮終是迎來了久違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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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內,瞧上去約莫三十餘歲,身著紅色宮裙的奉聖夫人正斜靠在寬大的座位上,那張妖艷嫵媚的臉頰上涌動著不加掩飾的怨恨和失望:"這麼說,咱們的計劃失敗了?"
"就因為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劉承嗣?"
"娘,"聞言,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千戶侯國興上前一步,語氣中摻雜著一絲氣急敗壞:"當初在河間府人多眼雜,兒子不好下手。"
"如今此人進了京師,那便是咱們的囊中之物,不若兒子待會便去.."
"夠了!"知子莫若母,未等侯國興把話說完,客氏便是有些粗暴的將其打斷,臉上閃過一絲恨鐵不成鋼:"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當時你若是親自坐鎮肅寧縣,哪裡還有這些後話.."
"唔.."
見自己的母親發怒,自知做賊心虛的侯國興悻悻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做狡辯。
他此次出京,名義上是為了輔佐許顯純共同調查肅寧縣官道坍塌一事,實為"遙控指揮"白蓮教流民,圍攻梨雲莊,並在暗中推波助瀾,將謀反的髒水潑到劉家人的身上。
按照最初的計劃,他確實要親臨肅寧縣坐鎮指揮,只不過他因嫌棄肅寧縣條件簡陋,再加上河間府當地的富紳豪商們投其所好,主動送上了兩名自南直隸秦淮河畔贖買回來的歌姬,這才留在了河間府,繼而導致北上投親的劉承嗣瓦解了這場被他們精心策劃多日的陰謀。
"阿姐,事已至此,我等該想些新的辦法了。"眼見得宮殿中的氣氛有些冷凝,一名長相與侯國興隱隱有些相似的壯漢適時出聲,主動打起了圓場:"國興,梨雲莊那邊沒有留下尾巴吧?"
"舅父放心。"聞言,侯國興趕忙看向自己的親舅舅,信誓旦旦的說道:"那許顯純以為提前一夜派人混入流民隊伍便萬事大吉,殊不知我早就在流民隊伍中安插了人手。"
"凡是知曉內情的賊人們,皆被第一時間滅口。"
"那就好。"靠著客氏這層關係,身上同樣兼著錦衣衛差事的客光先一臉欣慰的朝著自己的外甥點了點頭,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那負責動手的呢?"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吶。
"舅父就放心吧,也解決了。"侯國興目光陰冷,神情兇狠的嚇人:"若不是那突然冒出來的劉承嗣,劉家人與白蓮賊人勾結,涉嫌謀逆的摺子這會已經擺在乾清宮的案牘上了。"
"行了,少說這些沒用的,我當初就覺得這事不靠譜。"煩躁的揮了揮手,坐在首位的奉聖夫人客氏順勢接過話茬,腦海中閃過信王朱由檢的模樣:"那小崽子可是校哥的親弟弟,劉家人是瘋了才會想不開去謀反。"
"這回沒成也是好事,滿朝文武都不會相信的。"
"阿姐說的是.."客氏作為眾人的主心骨,說話自然極有分量,作為其幼弟的客光先哪怕心中仍有些牢騷,也不敢輕易反駁,儘管這事當初是得到了客氏同意的。
其實在他們最初的計劃中,從未指望靠著這件事便能徹底扳倒信王和劉家人;相反,他們的目標反倒是理論上的"盟友",魏忠賢及其麾下的閹黨。
唯有讓魏忠賢攀咬信王,繼而失去天啟皇帝的信任,他們才方便施展接下來的計劃。
"太醫院那邊的人給本宮遞了話,天子怕是撐不過這個夏天了,咱們沒有多少時間了。"提及那位從小被她看到大的皇帝,客氏的臉上還是短暫的湧現出一絲柔情和不舍,但這些情緒很快便被狠辣和瘋狂所取代:"若是宮裡的那些婢子無法按時降下子嗣,那便只能在宮外民間抱取了。"
"等到天子咽氣,我等便可將這孩子謊稱為天子的遺腹子,絕了朝中那些大臣想要擁立信王的念想。"
"到那時候,這大明朝便是咱們家人說的算了。"
咕嚕。
哪怕早就知曉客氏的計劃,但當這癲狂的聲音在幽靜的咸安宮中響起,侯國興和客光先仍是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涼氣,身軀顫抖如篩糠,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狸貓換太子!
這便是客氏最瘋狂的計劃!
"阿娘,若是如此的話,咱們又何必提防那魏忠賢,甚至與他明爭暗鬥?"不知過了多久,客氏臉上那因激動而泛起的潮紅已是漸漸褪去,侯國興有些茫然的聲音卻又再次在宮殿中幽幽響起:"一旦信王繼位,魏忠賢及其黨羽必定受到清算,魏忠賢不會不清楚這個道理。"
"咱們完全可以和魏忠賢開誠布公,共同策劃此事。"
"我記得宮裡有個任容妃,不就是魏忠賢的養女嗎?"
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侯國興看來,他們母子不願因信王繼位而失去手中的權利,那權傾朝野的魏忠賢必然更加不甘,只是沒有合適的機會阻撓信王繼位罷了。
在這個問題上,他們完全可以和魏忠賢合作。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起,侯國興滿臉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母親,右手不自覺摸向迅速漲紅的臉頰。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蠢貨!"
伴隨著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奉聖夫人客氏牙呲欲裂,因情緒激動而有些顫抖的聲音中滿是恨鐵不成鋼:"那魏忠賢就是一條由校哥親手提拔起來的老狗!"
"這條老狗眼睛中只有校哥!"
"之前校哥的幾個兒子接連夭折,本就讓魏忠賢這條老狗對我等心存懷疑,如今我等又主動找上門去,豈不是不打自招?"
"再一個,你覺得魏忠賢那條老狗,會允許不知從何而來的雜種,成為校哥的血脈?"
"魏忠賢是校哥的狗,是朱家的狗。"
"狗就算是死,都不會背叛自己的主人。"
一語作罷,咸安宮中鴉雀無聲,侯國興和客光先瞠目結舌,貼身所穿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所浸透。
狗,永遠不會背叛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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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聖夫人客氏,恃帝寵而居宮闈,嘗僭越"本宮"之號。
《酌中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