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主少國疑？

  恭順侯府。

  一間金碧輝煌的偏廳中，長條的桌案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珍饈美味，但四周卻沒有下人從旁伺候，氣氛也隱隱有些劍拔弩張。

  "吳兄，我瞧這風聲有些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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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此沉默許久，終是身著華服的撫寧侯朱國弼率先打破了沉默，其目光飄忽不定，隱約間透露著一絲不安。

  "說的是啊吳兄。"聞言，一旁的陽武侯薛濂也適時舉起酒杯，朝著坐在主位上的吳汝胤點頭示意，悶聲抱怨道:"那劉孝祖非但安然無恙的返回了京師，聽說還從梨雲莊帶回一個叫劉承嗣的.."

  "你之前的盤算，怕是落空了吶。"

  當初他們便不太同意這恭順侯吳汝胤鋌而走險，蠱惑那些白蓮賊人圍攻梨雲莊，以達到挾持劉孝祖，往信王朱由檢身上潑髒水的瘋狂舉措。

  如今吳汝胤的計劃失敗，梨雲莊外的那些白蓮賊子死的死，降的降，他們也要適時與這膽大包天的吳汝胤劃清界限，以免引火燒身了。

  "哼，兩位這就怕了？"興許猜到了這兩位勛貴心中所想，恭順侯吳汝胤的態度顯得極為冷淡，話語中更是充斥著濃郁的嘲弄:"我已經得到確切消息，凡是涉事之人已經在第一時間被滅口。"

  "這事，牽連不到咱們的。"

  一語作罷，吳汝胤便拿起桌案上的酒杯一飲而盡，藉此發泄心中積攢的情緒。

  功虧一簣！

  他明明都已經成功"暗示"那劉孝祖提前返回任丘梨雲莊，但那鄭江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愣是傻乎乎的在梨雲莊外待了一夜，最終被聞訊趕來的指揮僉事許顯純帶人剿滅。

  假若不是他留了個心眼，提前在那群流民中派了兩名死士，這事還真不好收場。

  "那就好。"

  聽聞涉事之人已經被第一時間滅口，沒有留下半點線索，陽武侯薛濂和撫寧侯朱國弼二人的神情肉眼可見的緩和了許多，笑容也真摯了許多。

  雖然他們沒有涉事其中，但知情不報也是"大罪"，一旦恭順侯被順藤摸瓜，進了錦衣衛詔獄，他們二人也落不了好。

  "這事還沒完，我等還要重新尋個法子，以免我等被動。"瞧了瞧"如釋重負"的薛濂和朱國弼，恭順侯吳汝胤微微一笑，淡然的聲音在這幽靜的偏廳中顯得格外刺耳。

  "還要繼續搞事？！"薛濂和朱國弼對視一眼，近乎於異口同聲的嚷嚷起來:"吳兄，你莫不是瘋了。"

  "那許顯純可不是瞎子，魏閹必然已經注意到你了。"

  他們此前之所以會被吳汝胤說服，默認吳汝胤蠱惑白蓮教賊人鬧事而無動於衷，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當時有了些酒意，加上也被吳汝胤許諾的"從龍之功"給激的血氣上涌。

  但如今冷靜下來，卻是隱隱有些後怕。

  一旦此時有半點風吹草里泄露出去，他們二人便是抄家滅族的下場；相反，他們若是什麼都不做，便依舊是世襲罔替的國朝勛貴。

  這筆買賣，可一點都不划算。

  "魏閹？"輕輕敲擊著身前的桌案，吳汝胤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那條老狗自然有旁人對付，用不著咱們操心。"

  "倒是二位，就沒想著讓身上的爵位再進一步？"

  嘶！

  吳汝胤那擲地有聲的呼喝尚在耳畔旁迴蕩，陽武侯薛濂和撫寧侯朱國弼同時停下手中的動作，向其投去不敢置信的眼神。

  爵位，再進一步？

  "吳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半晌，口乾舌燥的陽武侯薛濂強打精神，哆哆嗦嗦的出聲道。

  "字面意思。"吳汝胤猛然在案牘後起身，大步邁向不遠處的窗柩，盯著外間的茫茫夜色，意有所指的說道:"自土木堡之變過後，我等勛貴便成了那有名無實的吉祥物，再難有立功的機會。"

  "從龍之功！"吳汝胤雙拳緊握，那張平日裡保養極好的臉頰此刻瘋癲的嚇人:"唯有從龍之功，方才能讓你我更進一步。"

  "咱們當了這麼多年的侯爵，也該換個國公噹噹了。"

  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陽武侯薛濂強壓住心中的驚怒，緩緩出聲:"可信王殿下的儲君地位固若金湯，即便沒有我等擁戴，也能順利繼位，咱們又去哪裡掙這從龍之功？"

  一邊說著，薛濂還不忘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似是在觀察吳汝胤是否提前在外面埋伏了人手。

  如若說之前吳汝胤蠱惑白蓮賊人圍攻梨雲莊的時候，他還只是有些懷疑，那他現在便是有十足的把握，眼前的這位恭順侯必然已經瘋了，否則何至於如此喪心病狂？

  "誰說我等要擁戴信王了？"

  轟！

  陽武侯薛濂一巴掌推翻了眼前的桌案，一旁的撫寧侯朱國弼也是目瞪口呆，大口的喘著粗氣。

  瘋了，真的瘋了！

  難怪吳汝胤與那白蓮教賊人有所聯繫，原來吳汝胤早就瘋了！

  "兩位怕是還不知道吧，"瞧著戰戰兢兢的薛濂和朱國弼，恭順侯臉上突然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宮中傳出了消息，已有數人懷有身孕，數月後便能為天子誕下皇嗣。"

  皇嗣？！

  偏廳內的空氣猶如凝固，薛濂和朱國弼臉上的神情瞬間僵住，眼神變幻不斷。

  宮中有妃嬪懷有身孕？

  如此重大的事情，他們為何從未聽聞？

  "若是如此的話，自有天子決斷，如何輪得到我等去行那擁立之功？！"

  "遑論還有廠臣在宮中主持大局.."

  終究是世襲罔替的勛貴，陽武侯薛濂迅速便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望向吳汝胤的眼神中也重新夾雜起懷疑和忌憚。

  以"廠臣"魏忠賢的權勢和地位，假若宮中真的有妃嬪懷有天子子嗣，莫說信王還未被正式冊封為"皇太弟"，即便信王被正式冊封且得到了那群東林黨的擁戴，魏忠賢也會想方設法的將其罷黜，輔佐皇嗣登基。

  到那時，他們從旁跟著吆喝兩三聲，照樣能混個"從龍之功"。

  "宮裡有人擔心主少國疑，欲扶持信王繼位。"恭順侯的聲音漸漸冷淡下來，但眼神卻愈發堅毅:"但我等作為國朝勛貴，自當匡扶江山社稷，輔佐天子皇嗣繼位。"

  主少國疑？

  恭順侯吳汝胤這番聽上去合情合理的話語非但沒有打消薛濂和撫寧侯心中的懷疑，反倒是讓他們愈發驚恐。

  吳汝胤口中的"宮裡人"究竟是誰，廠臣魏忠賢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