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政變！
諾大的偏廳內，氣氛如冰雪般冷凝，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的撫寧侯朱國弼和陽武侯薛濂面面相覷，眉眼間涌動著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驚駭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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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短暫的思考，他們已是徹底冷靜下來，明白了眼前恭順侯吳汝胤的言外之意。
什麼叫宮裡有人擔心主少國疑，想要擁立信王；而他們作為國朝勛貴，當匡扶朝政，輔佐天子皇嗣繼位？
這不就是赤裸裸的政變嗎？
"恭順侯，此事.."
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嚨上下聳動片刻，陽武侯薛濂哆哆嗦嗦的開口，想要尋個合理的由頭儘快脫身，他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上了這吳汝胤的賊船呢？
"此事已然沒有退路，兩位該不會是想著半途而廢吧？"
"兩位可別忘了，你們這些年從京營里撈了多少銀子？還有薩爾滸前夕，朝廷原本撥給遼鎮前線的軍餉，最後卻有半數以上都落到了爾等的腰包之中了吧..."
"這些事，還用本侯在幫二位仔細回憶一下嗎？"
聞言，吳汝胤微微眯起眼睛，一掃之前的和氣，冷冰冰的威脅道。
事以密成，語以泄敗。
若非眼前這兩人的祖上皆擔任過"京營提督"，且二人加起來掌握著京營半數以上的"占役"，在軍中擁有不容小覷的影響力，他又何必冒著泄密的風險，主動拉這兩人下水？
咣當！
又是桌案被推到的聲音響起，陽武侯薛濂和撫寧侯朱國弼手腳冰涼，眼神呆滯，似是不相信眼前的恭順侯為何會清楚這樁已經過去多年的"陳年舊事"。
遙想萬曆四十七年，萬曆皇帝為了將咄咄逼人的建州女真扼殺在搖籃之中，便下旨在九邊重鎮抽調精銳，並勒令兵部，工部，軍器局等有關衙門籌措採買大軍所需的甲冑火器。
聞聽此事之後，他們二人便利用自身在京營的影響力和權柄，將京營庫房中那些堆積多年，質量早已參差不一的甲冑兵刃變賣，藉此賺的盆滿缽滿。
前線吃緊，後方緊吃，這便是對他們當時所作所為的最真實寫照。
"兩位，不必過於惶恐。"
深吸了一口氣，吳汝胤臉上重新露出仿佛胸有成竹的淡笑，繼續規劃著名他的宏圖偉業:"事情沒有爾等想的這般複雜。"
"我等只需待到時機合適，進宮擁立皇嗣即可，到時候宮裡自會有人主持大局。"
字裡行間，吳汝胤雖是從未提及信王朱由檢，但阻止信王繼位的意思卻已然展現的淋漓盡致。
"恭順侯，還請把話說的明白些，你口中的宮裡人究竟是誰？"
"擁立皇嗣？這事怕是沒有你說的這般容易吧。"
或許是因為吳汝胤之間的"威脅"，自知已經無法置身事外的陽武侯薛濂倒是漸漸鎮定下來，眼神冷肅的開口道。
以他的身份地位，如若只是貪墨些京營的軍餉，或者是知曉恭順侯吳汝胤與白蓮賊人暗中勾結而無動於衷，頂了天也就是廢掉他身上的爵位，改由他的長子繼承，他還能保住一條命。
但若是當年"以次充好"，將京營庫房中那些破銅爛鐵轉送至遼鎮前線的事敗露，不僅他要被交由三法司會審，就連這傳承了兩百餘年的爵位也保不住。
祖宗傳下來的家業，絕不能毀在他的手上。
"陽武侯果然是個聰明人。"
既然已經"坦誠相待"，恭順侯吳汝胤索性直接打開了天窗說亮話:"宮裡邊有皇后娘娘主持大局，宮外有咱們使勁，其實這事沒想像中難。"
皇后娘娘？！
吳汝胤的話語尚且在房間內悠悠迴蕩，陽武侯薛濂和撫寧侯朱國弼卻瞳孔直鎖，顯然是沒有料到所謂的"宮中人"居然是皇后娘娘。
在他們看來，吳汝胤口中的"宮中人"要麼是不甘心失去權勢的魏忠賢，要麼是某位意外懷有身孕的妃嬪，但他們萬萬沒有料到，這幕後指使居然是坤寧宮中的皇后娘娘？
"若是信王繼位，皇后娘娘在宮中該如何自處？"
見薛濂和朱國弼欲言又止，大概猜到其心中所想的吳汝胤便主動出聲解釋道:"孝靜皇后的前車之鑑歷歷在目，皇后娘娘也是彷徨不安吶。"
呼！
一語作罷，薛濂和朱國弼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似是明白了皇后娘娘為何想要阻止信王繼位了。
作為國朝勛貴，他們平日裡或許不學無術，但卻知曉一些尋常百姓乃至於臣子窮極一生都難以探尋的皇室秘辛，例如吳汝胤口中的"孝靜皇后"。
這孝靖皇后其實便是武宗皇帝朱厚照的原配夏氏，當年正德皇帝無子而終，嘉靖皇帝入繼大統，尊夏氏為"皇嫂"。
一夜之間，夏氏便由居住在坤寧宮中的正宮皇后變成了"皇嫂"，至此失去了原本在紫禁城中擁有的權利和地位。
除此之外，夏氏在日常的吃穿用度上也受到了嚴格的管控，宛如被軟禁在紫禁中的"透明人"，連死後的喪葬禮儀都被大幅降低，成為明朝歷史上最特殊的存在。
此等先例擺在眼前，宮裡的皇后娘娘不願"小叔子"繼位，倒也顯得合情合理了。
"敢問恭順侯，究竟是哪位貴人懷有天子的龍嗣？"
約莫小半炷香之後，撫寧侯朱國弼那有些沙啞的聲音悠然在廳堂中響起，角落處的燭火將其不辨喜怒的神情映襯的隱晦不定。
事已至此，他們大概也琢磨過味了。
如今宮中有妃嬪懷有身孕，但病榻中的天子因擔心主少國疑，導致大明的皇權旁落，因此仍打算令信王繼位；而皇后娘娘則是希望讓皇嗣繼位，以保證自身的權勢和地位。
"別急，日後兩位便知曉了。"
面對著撫寧侯這再合理不過的疑問，一直"侃侃而談"的恭順侯吳汝胤卻選擇了笑而不語，而這等模稜兩可的答案也讓薛濂和朱國弼剛剛有所平復的心情再度緊張起來。
有沒有一種可能，所謂宮中有妃嬪懷有身孕，都是眼前這恭順侯吳汝胤胡亂杜撰的？
其真正目的，便是說服他們，一同發動政變？
果不其然，吳汝胤接下來的話語也印證了他們二人心中的猜想。
"這些時日，兩位得空的時候，不如多去京營轉轉，聯絡聯絡麾下的舊部。"
"本侯雖未在京營擔任要職，但軍中的蒙古兵卒卻皆願聽從本侯的調遣，若是再加上兩位的幫助，這事便成了！"
薛濂和朱國弼雙拳緊握，眼神犀利如刀，心道這吳汝胤果然是瞧中了他們在軍中的影響力，想要調動京營士卒，在日後發動政變。
儘管知曉眼前的二人心神不寧，但吳汝胤也沒有多做解釋，只是默默將目光投向窗外，盯著紫禁城的方向。
他剛剛說的那些，當然都是胡亂編撰出來的。
假若宮中真的有妃嬪懷有身孕，亦或者皇后娘娘不想信王繼位，他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為今之計，只能指望宮裡的那位"奉聖夫人"能在魏忠賢的眼皮子底下成功"借腹生子"了，不然他們這些人的下場，怕是不會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