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懷疑
因為事發突然，大權在握的魏忠賢顯得氣喘吁吁，略顯單薄的身軀微微顫抖，其身後的劉承嗣也顯得有些緊張。
歷史的齒輪終究還是開始按照原有的軌跡轉動，天啟皇帝也飲下了大名鼎鼎的"靈露飲"。
迎著殿中眾人的注視，魏忠賢的目光先是落在天啟手中的白玉盞上，旋即又狠狠剜了不知所措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乾一眼，最後轉向兵部尚書霍維華時，嘴角扯著一個幾乎看不出弧度的冷笑。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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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深吸了一口氣，魏忠賢快步上前，聲音壓得低而急促，"老奴剛才聽聞霍大人進獻藥膳..？"
"廠臣來的正好。"聞言，容光煥發的天啟皇帝滿意的點了點頭，舉起手中的白玉盞朝他晃了晃，"朕已經飲過了，還飲了兩盞。"
"此物味道甘美，廠臣也趕緊嘗嘗。"
儘管知曉自己的身體隱隱已是出了些許問題，但天啟皇帝依舊對魏忠賢抱有無人能及的信任，甚至從未因此而怪罪過魏忠賢。
嘶。
魏忠賢本就難看的臉色更加癲狂，他下意識看了身後的劉承嗣一眼，腦海中回憶著劉承嗣剛剛的"長篇大論"，而一旁的霍維華則是彎腰立於原地，只覺得冷汗從後背淌下來，把貼身所穿的中衣都浸濕了大半。
他看見瞧得清清楚楚，魏忠賢盯著那隻白玉盞時，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一杯甘露，倒像是在看一杯砒霜。
這可不是一個好信號。
"霍大人。"沉默少許，魏忠賢緩緩側身，面無表情的盯著昔日的"黨羽"，沙啞的聲音中藏著控制不住的殺意和冰冷:"這方子是從哪來的，為何咱家此前從未聽你提起過。"
"另外這東西，太醫院的人可瞧過了，前後共有幾人經手，藥性如何？"
這霍維華瞧上去忠厚老實，竟然連他都給騙了過去。
"廠臣。"天啟皇帝擺了擺手，主動打起了圓場:"太醫院那群庸醫能有什麼本事，多此一舉作甚。"
"剛才霍卿和王伴伴都已經喝過了，這靈露飲的味道確實甘美。"
一語作罷，天啟皇帝望向魏忠賢的眼神愈發柔和，就連一旁的中宮皇后張嫣也是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她能瞧出來，這魏忠賢是真的擔心自己丈夫的身體，生怕飲用了些來歷不明的"髒東西"。
魏忠賢這大動干戈的模樣，不是裝出來的。
"啟稟陛下，事關重大，還是讓太醫院.."
魏忠賢一個頭磕在地上，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不礙事，朕不信那群庸醫，況且已經有人試過了。"天啟皇帝依舊不以為意，反倒又端起白玉盞湊到鼻尖嗅了嗅，那張飽受病痛的臉頰上露出了久違的輕鬆。
將天子的反應盡收眼底，霍維華面上不顯，心中卻是鬆了口氣。
按照當初那道士的說法，這靈露飲雖是"藥露"，但平日裡卻藥性不顯，對於尋常人而言只是一種味道相對甘美些的"米湯"；唯有對於心肺不好，且長期服用之人，方才是致命的毒藥。
換句話說，縱然天子將此物交予太醫院檢驗，或者令旁人飲用試毒，短時間內也難以察覺其潛在的藥性。
計劃中最為關鍵的一環已經成功了！
正當霍維華想入非非的時候，床榻上的天啟皇帝舔了舔嘴唇，臉上泛著一層近乎於有些病態的紅潤，聲音里滿是快活："霍卿家獻靈露飲有功，實乃忠臣，朕要好好的.."
"陛下。"魏忠賢的聲音硬生生截斷了皇帝的話，"老奴斗膽，請陛下容老奴將此物送太醫院查驗。"
天啟皇帝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他就算再信任倚重魏忠賢，此刻也不禁因其三番兩次的打斷而心生不快，乃至於隱約間產生一絲懷疑。
魏忠賢為何要極力阻攔他飲用這靈露飲？
他看著魏忠賢，又看看手中的白玉盞，再看看跪在地上的霍維華，臉上的表情深邃冷凝。
"啟稟陛下，"眼瞅著暖閣中的氣氛已然有些劍拔弩張，一直跟在魏忠賢身後不曾說話的劉承嗣便壯著膽子，逆著撲面而來的壓力澀然道:"藥露無常，還請陛下以龍體為重。"
"勿忘昔日紅丸之禍！"
轟！
此話一出，乾清宮暖閣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就連魏忠賢也忍不住回頭看了劉承嗣一眼，至於呈獻靈露飲的霍維華更是猛然瞪大了瞳孔，眼眸深處藏著一抹轉瞬即逝的慌張。
這瞧上去年紀不大的少年究竟是何人，為何突然提起紅丸之禍？
"放肆！"錯愕少許，床榻上的天啟皇帝便怒不可遏的咆哮起來，顯然是聽懂了劉承嗣的言外之意。
這所謂的"紅丸之禍"在如今的大明一直是個敏感的話題，少有人敢公然提及，尤其是在他這位"親歷者"面前。
七年前，他的父皇朱常洛病入膏肓，彼時的鴻臚寺官李可灼進獻"紅丸"，但僅僅一日之後，他的父皇便突然暴崩。
那時候，他就陪伴在自己的父皇床前，親眼瞧見了父皇咽下了那顆藥性不明的"紅丸"。
呼。
一時間，暖閣內鴉雀無聲，倒是桌案上的燭火將眾人的影子都晃了一晃。
"也罷。"片刻之後，天啟皇帝無力的揮了揮手，在魏忠賢驚喜的眼神中吩咐道:"廠臣拿去驗驗也好。"
"遵旨。"魏忠賢趕忙向前，雙手從皇帝手中接過了那隻白玉盞，脖頸青筋暴露，仿佛捧著這白玉盞已是用盡了全部力氣。
或許是被劉承嗣剛剛的"紅丸之禍"給嚇到了，一向不喜魏忠賢的中宮皇后張嫣也忍不住出聲道:"廠臣，記得多找幾個人驗驗，一切以陛下的身體為重。"
當年她在嫁入紫禁城之前，也曾經歷過街坊鄰居的離世，從未聽說過有病人僅靠飲用"藥露"便能容光煥發，振奮精神的。
更何況這霍維華不通醫術，又不知曉天子的脈象，如何能夠"對症下藥"？
想到這裡，張嫣原本已經有些放鬆下來的心情再度緊張起來，望向那霍維華的眼神也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這靈露飲到底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