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心照不宣
"對了，你是誰啊？"望著魏忠賢鄭重其事的將那盛放著靈露飲的白玉盞交予角落處的隨侍宦官，而非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乾之後，天啟皇帝的目光便是一冷，旋即又恢復如常，轉而略有些好奇的看向劉承嗣:"朕怎麼從未見過你。"
時隔多年，有關那顆"紅丸"的真相早已消失於歷史長河之中，就連他這位大明天子也不願意去提及深究，更別提朝中那些趨利避害的朝臣了。
眼前這瞧上去有些稚嫩的少年倒是敢說，而且此人的穿著與宮中的內侍也有明顯的區別。
"奴婢死罪！"聞聽耳畔旁響起天啟皇帝朱由校的問詢，不待劉承嗣說話，魏忠賢便一個頭磕在地上，身軀微微顫抖的請罪道:"劉公子乃是海州劉氏，賢妃娘娘族弟劉承嗣。"
"剛剛奴婢正與劉公子議事，卻突然聽聞霍大人向陛下進獻靈露飲，因事關天子龍體，奴婢一時間亂了心神，竟令劉公子隨行，還請陛下寬恕。"
這乾清宮可是正兒八經的"內廷"，除了像他這樣的內侍之外，就連朝中的大臣們無詔也不得邁入內廷半步，違者便被視為"擅闖宮禁"，按律當誅。
這件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後果皆取決於天子的一念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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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妃娘娘的族弟？"
聞言，斜靠在床榻上的天啟皇帝便是一愣，顯然沒有反應過來魏忠賢口中的"賢妃娘娘"究竟是何人，直至皇后張嫣側身在其耳畔旁輕聲提醒之後，其臉頰上方才露出了一抹恍然之色:"那便是由檢的舅父了？"
"原來是自家人，難怪朕覺得你瞧上去有些親切。"
不得不說，老朱家"護短"是出了名的，哪怕是"外戚"都擁有尋常大臣難以比擬的地位。
"草民惶恐！"
見朱由校面色和善，原本內心有些緊張的劉承嗣也隨之鬆了口氣，並在魏忠賢的提醒下叩首行禮。
"起來吧。"
"都是自家人，沒這麼多規矩。"
回想起與自己相依為命的"幼弟"朱由檢，天啟皇帝望向劉承嗣的眼神也愈發柔和。
當年因為"國本之爭"的緣故，他和幼弟由檢都不受自己的父親重視，且生母都早早離世，兄弟二人只能在如履薄冰的生活在東宮之中，毫無安全感可言。
也許是感念劉承嗣剛剛"挺身而出"，勸阻天啟皇帝服用靈露飲，並交由自己核驗的關係，魏忠賢心中一動，繼續拱手說道:"敢叫陛下知曉，日前劉公子由海州老家北上投親，途徑任丘梨雲莊劉氏老宅。"
"彼時任丘境內有白蓮賊人流竄，妄圖圍困劉氏老宅，幸得劉公子臨危不亂，配合指揮僉事許顯純殲滅了這伙賊人，方才令劉皇親免受襲擾。"
因泰昌皇帝朱常洛生前未對朱由檢母族予以封賞的緣故，劉孝祖雖貴為信王朱由檢的親舅舅，但嚴格意義上依舊沒有官職傍身，旁人提起時也只能稱呼為一聲"劉皇親"。
故此，嚴格意義上來說，指揮僉事許顯純當日為了向劉孝祖主動釋放善意時稱呼的那句"國舅爺"其實是有些僭越的。
"白蓮賊人？"
"怎麼回事？！"
涉及軍國大事，朱由校原本輕鬆和藹的神情肉眼可見的嚴肅了起來，一旁的中宮皇后張嫣也隨之皺起了眉頭。
這河間府任丘縣可是正兒八經的京畿之地，稍有些風吹草動都會令京師震動。
"請陛下放心。"
"都是些上月從河南開州等地流竄至直隸的白蓮欲孽，奴婢已經命錦衣衛嚴加審問，必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漏網之魚。"
說這話的時候，魏忠賢像是心有所感一般，猛然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兵部尚書霍維華，令得後者心中咯噔一聲，隱隱泛起一絲不安。
魏忠賢看他作甚，莫不是覺得此事與他有關？
"唔，那就好。"
"如今我大明正值多事之秋，廠臣需多費些心思。"
聽聞此事已經被魏忠賢妥善解決，天啟皇帝滿意的點了點頭，愈發相信自己的眼光。
白蓮賊人一路從河南開州等地北上流竄至直隸，行程數百里不止，可途徑的府縣卻沒有一絲察覺，最後還是靠錦衣衛解決。
"既然是自家人，又立下了功勞，朕自當有賞。"沉吟少許之後，天啟皇帝將目光投向劉承嗣，聲音中透露著一絲期許和對現實妥協的無奈:"且先在錦衣衛領個指揮僉事的差事吧。"
官員的任免事關朝廷法度，歷朝歷代皆將其視為國本的根基所在，就連他這位大明之主也不能隨意干涉；相比較之下，倒是作為"天子親軍"的錦衣衛最為適合用於封賞有功之人。
"謝陛下。"
雖然在魏忠賢開口的時候，劉承嗣便猜到天啟皇帝或許會順勢封賞自己，但也沒有料到這"手筆"竟然如此大方，直接給了自己一個指揮僉事的官職。
這進宮一趟，自己便直接與那同樣家世顯赫，且在錦衣衛中摸爬滾打多年的許顯純平起平坐了。
"免了，日後好生辦事就是。"
揮手喚起劉承嗣，天啟皇帝目光深邃，涌動著轉瞬即逝的狡黠。
作為御極七年時間的實權皇帝，他驟然將劉承嗣提拔為錦衣衛高官，其實也藏著自己的深意。
自從去年那場"王恭廠大爆炸"導致自己的幼子受驚嚇而死之後，信王朱由檢便成為了大明事實上的"儲君"，未來當成為自己的"接班人"，執掌這大明江山。
俗話說長兄如父，這些年自己一直將幼弟養於身邊，對其脾氣秉性多有了解，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自己的幼弟過於仇視自己親手扶持起來的"閹黨"，壓根不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恰好這劉承嗣是"劉家人"，未來或可作為跳板，令幼弟朱由檢明白"閹黨"存在的意義。
"行了，都下去歇著吧。"
"霍卿，那靈露飲的方子待會一併交給廠臣核驗。"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啟皇帝剛才的那份精神勁已經逐漸消逝，臉上重新呈現出倦色，聲音更是變得有氣無力。
"遵旨！"
聞聽此話，兵部尚書霍維華如蒙大赦，躬身行禮之後便轉身離去，只不過當其餘光瞥見魏忠賢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之後，心中卻是泛起了劇烈的波濤。
廠臣，怕是知道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