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百曉生


  原隨雲走出少林寺時,夜色正濃。

  月光灑在青石鋪就的山道上,泛著幽幽的白。

  原隨雲的腳步突然停住,轉向路旁一棵兩人環抱的老松樹。

  「出來吧。」原隨雲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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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吹過,松針沙沙作響,月光將老松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隻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終於,一個黑影從樹後慢慢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夜行衣,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閣下好耳力。」黑衣人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刻意壓制的從容,「你我二人素不相識,何必難為彼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井水不犯河水,豈不美哉?」

  「我只是有些好奇閣下的身份,夜入少林,絕非常人可為。」原隨雲淡淡道。

  「閣下不也一樣?」黑衣人道。

  「你是百曉生?」原隨雲忽然徑直點出了對方的身份。

  黑衣人聞言,身子明顯僵了一下,心跳都漏了半拍,顯然是被原隨雲說中了。

  其實這也並不難猜,少林寺可是江湖中的泰山北斗,尋常武者哪敢夜探少林。

  原隨雲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對《易筋經》圖謀已久的百曉生了。

  『留他不得。』百曉生眼中寒芒一閃。

  他本不想動手,眼前這個黑袍人給他的感覺太過危險,能不動手最好不動手。

  可對方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若放任他離開,今夜之事一旦泄露,他在少林寺經營多年的布局便會毀於一旦。

  百曉生不再猶豫,五指如鉤,直取原隨雲咽喉。

  他的招式算不上精妙,可勝在快、准、狠,這一爪若是抓實了,足以捏碎一塊青磚。

  可他的手指還沒有碰到原隨雲的衣領,手腕便被人抓住了。

  那隻手不緊不慢,不輕不重,像是提前等在那裡,只等他自己送上來。

  百曉生只覺手腕一麻,整條手臂都沒有了力氣,五指軟軟地垂了下去。

  他心中大駭,想要抽身後退,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那隻手像一把鐵鉗,死死地鎖住了他的手腕,任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半分。

  原隨雲出手如電,瞬間點住了其周身十處大穴。

  他單手提起百曉生的衣領,像拎一隻小雞似的,轉身向山下走去。

  百曉生被提在半空,衣領勒著脖子,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可他說不出話,也動不了,只能任由原隨雲提著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少林寺的石階。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照出他那張因近乎窒息而扭曲的面孔,狼狽至極。

  即便手上提著一個人,原隨雲的速度也並未因此減慢。

  他步履如飛,很快便來到了與丁白雲約定碰面之處。

  丁白雲原本還以為原隨雲拎著個包袱,待他走近了才發現居然是個人,不由大感奇怪:「公子,你怎麼還帶了個人回來?」

  「你猜他是什麼人?」原隨雲隨手將百曉生扔在馬車旁,語氣玩味道。

  丁白雲蹲下身,仔細打量起那張被月光照得慘白的臉。

  顴骨微高,眉目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看上去不過四十來歲,可那雙眼睛裡的滄桑與陰鷙,卻暴露了他的真實年齡。

  她看了半晌,搖了搖頭:「沒見過,可是公子碰到的毛賊?」

  百曉生剛被扔到地上,貪婪地呼吸著空氣,胸膛劇烈地起伏,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可聽到丁白雲那句「毛賊」,他的喘息驟然加重了幾分,胸膛起伏得更加劇烈,憋得通紅的臉膛上,青筋突突直跳。

  原隨雲微微一笑:「白雲,你說如今這江湖上名聲最大的幾人是誰?」

  「當然是天機老人,上官金虹和李尋歡了。」丁白雲不假思索道。

  「為什麼?」原隨雲追問。

  「當然是因為他們是兵器譜前三啦。」說到這裡,丁白雲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轉頭繼續打量起地上的百曉生。

  「難道他是傳說中的百曉生,排兵器譜的那人!」

  丁白雲如今已經習慣了原隨雲的說話方式,知道這人的身份定然藏在二人的問答之中。

  這人明顯不是天機老人,上官金虹和李尋歡中的任何一位,那麼他恐怕就是那位排兵器譜的百曉生了!

  「不錯。」原隨雲頷首。

  他倒不是真喜歡這種故弄玄虛的說話方式,實在是丁白雲那天「男人和女人」的驚艷回答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以至於他總忍不住想逗一逗丁白雲,可這姑娘居然學聰明了,不搞她那一套冷幽默了,反倒讓他少了些樂子。

  丁白雲得到確認,眼睛瞪得更大了。

  百曉生啊,江湖上多少人想見一面都見不到的人物,此刻卻像一條死狗一樣躺在自己腳下。

  原隨雲的手指在虛空一點,領空解開了百曉生的啞穴,同時問道:「既然你叫百曉生,應當知道不少事情吧。」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到了此時,百曉生反而變得硬氣了。

  原隨雲輕輕搖頭,嘆了口氣道:「你連我都不認得,居然敢自稱百曉生。」

  百曉生不認得原隨雲,說明他是近二十年才湧現出來的人物,且沒有極為強大的背景。

  聽到這話,百曉生愣了一下。

  他確實沒見過原隨雲,也不認識這張臉。

  可他從方才的對話中,已經隱隱猜到了丁白雲的身份,能讓丁家大小姐稱一聲公子,原隨雲的來頭恐怕大的可怕。

  「大歡喜女菩薩,花白鳳,東海玉簫,南海娘子,這些人,你認得嗎?」

  原隨雲一連報出四位魔教中人的名字,為的便是試探百曉生。

  百曉生的兵器譜不排魔教,雖說名義上是對魔教的不屑與排擠,可原隨雲覺得這反而是一種保護。

  百曉生利用江湖人爭名奪利的心態,排出一個兵器譜,很可能是為了故意挑動魔教外的武林中人相互挑戰與廝殺,消耗正道的有生力量。

  然而從百曉生的反應來看,他似乎並不清楚原隨雲說這四個名字的意義。

  「看來你不是魔教的人,那你和各大世家有所牽扯?畢竟兵器譜上也少有高門大派之人。白雲,你怎麼看?」原隨雲問道。

  大概明白了原隨雲的想法之後,丁白雲有些訕訕道:「我倒覺得這可能和二十年前的快活王事件有關。」

  原隨雲當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二十年前,快活王柴玉關在衡山設下圈套,騙了武林中各路高手前去尋寶,結果那些人死傷殆盡,江湖元氣大傷。

  江湖上很多門派甚至斷了傳承,許多高手銷聲匿跡。

  和空氣鬥智鬥勇了一番的原隨雲倒也並不覺得多尷尬,他只是平靜地盯著百曉生:「閣下既非魔教中人,亦沒有世家大族支持,那似乎也就沒有什麼價值了。」

  感受到原隨雲平淡語氣中的森森惡意,百曉生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公……公子饒命,我知道很多事情,我……我知道梅花盜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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