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敝姓原,草字隨雲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話音未落,原隨雲的手已探出,抓向了孫白髮手中那杆旱菸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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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菸杆雖說叫做煙杆,但形制與普通煙杆極為不同,比正常煙杆要長許多,差不多有三尺多長,整體由五金之精打造,可以做煙杆抽旱菸,也可以用做兵器禦敵。
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傳說中兵器譜排名第一的「天機棒」,其實就是一桿旱菸杆!
這一抓毫無預兆,快得不可思議。
孫白髮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退,也沒有閃,只是手腕輕輕一翻,那杆煙杆便如同活物一般,在他掌心中轉了一圈,堪堪避開了原隨雲這一抓。
可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原隨雲的手指已經追了上來,如影隨形,不依不饒,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閃避方向。
孫白髮心中暗驚,身形後仰,旱菸杆順勢上挑,點向原隨雲的手腕。
這一挑力道十足,若是點實了,足以讓人整條手臂發麻。
可原隨雲仿佛早有預料,手腕一沉,避開煙杆的前端,指尖順勢一撥,竟在間不容髮之際,撥在了煙杆的尾部。
「叮——」
一聲清響,煙杆被撥得偏了一寸,原隨雲的手趁機欺近,再次抓向煙杆中段。
「好快!」孫白髮贊了一聲,煙杆在他手中一振,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整杆煙杆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化作一片烏光,將原隨雲的攻勢盡數封住。
天機棒在他手中使了數十年,早已到了如臂使指,收發由心的境界。
此刻展開,只見煙影重重,虛虛實實,快如閃電,似將原隨雲周身要害盡數籠罩。
原隨雲不退反進。
一隻手掌,直直沒入了那片烏光煙影之中。
仿佛一柄穿過急雨的長劍,在漫天水幕中找到了一條只容一刃通過的空隙。
不偏不倚,不疾不徐,恰好避開了每一道煙杆的殘影。
孫白髮面色一沉。
他見過無數高手,有人用身法躲他的天機棒,有人用兵器格擋他的攻勢,有人以內力硬抗他的勁道。
可從未有人敢用一隻肉掌,就這麼直直地探入他的漫天煙影之中。
那份精準,那份膽魄,那份對時機的把握,近乎已超出了武功的範疇。
更似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煙影散盡。
原隨雲的手指,扣住了煙杆的中段。
不偏不倚,正是整杆煙杆的重心所在。
握住這裡,便恍若握住了天機棒的命脈。
孫白髮的攻勢瞬間消散,那漫天煙影如同被風吹散的雲,無影無蹤。
他只覺一股柔韌的力道順著煙杆傳來,既不強橫,也不霸道,卻綿延不絕,像是握在了一團棉花里,怎麼也使不上力。
『好精純的內力!』孫白髮心中又是一驚,手腕一沉,內力順著煙杆猛然灌出,企圖將原隨雲的手指震開。
天機老人數十年精純內力,渾厚如江海,這一震之下,便是尋常高手也要虎口崩裂、鬆手後退。
可原隨雲的手指巋然不動。
那股渾厚的內力撞在他的指尖上,便如同江河遇到了一座深不見底的深潭,無論湧入多少,都被悄然化去,無聲無息,波瀾不驚。
孫白髮的內力越是洶湧,越是感到對方那團深潭深不可測。
他連催三次勁力,三次都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分漣漪。
孫白髮的臉色終於大變。
他的內力之渾厚,自認當世少有敵手,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能將他的勁力盡數化去,穩穩握住他的煙杆。
這份內力,這等精純程度,恐怕已不在他之下!
孫小紅瞪大了眼睛,小嘴張成了圓形。
在她的印象里,天機老人出手,向來是摧枯拉朽、無往不利的。
可此刻,爺爺的旱菸杆被一個瞎子年輕人握住了,紋絲不動。
旁邊的丁白雲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猜到孫老頭不是尋常說書人,卻也沒想到他的武功如此之高。
那一桿煙杆展開時,漫天煙影,虛實交錯,光是旁觀便已讓人眼花繚亂,若是換作她上場,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住。
倘若她此時還猜不出孫老頭便是天機老人,那她也太傻了。
然而原隨雲接住了。
不但接住了,還穩穩地扣住了那杆天機棒。
公子的武功,恐怕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隨即孫白髮便感覺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從煙杆中段傳來,不疾不徐,卻如潮水般層層疊疊,一浪高過一浪,一波強過一波,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掌心。
他的內力方才已經催到了極致,此刻新力未生、舊力已盡,竟連一絲抵抗的餘力都沒有。
那股力道不霸道,不蠻橫,卻綿綿不絕,似是海浪拍岸,又似春風化雨,無聲無息地將他的內力一點一點地逼退,一寸一寸地蠶食。
孫白髮的虎口開始發麻,五指開始僵硬,手指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他想要握緊煙杆,可手指不聽使喚。
他想要鬆手,可偏偏又捨不得。
這杆煙杆跟了他一輩子,是他成名立業的根基,是他身為「天機老人」的象徵。
若是連這杆煙杆都被人奪了去,他便真的敗了,一敗塗地!
可再捨不得,也抵不過那股力道。
「啪——」
煙杆從孫白髮的手中脫落,在空中翻轉了一圈,穩穩落入了原隨雲的掌心。
茶館內一片死寂。
孫白髮依然坐在那裡,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像是做了一場很久的夢,忽然醒了。
「孫先生,」原隨雲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將煙杆遞還過去,「承讓了。」
孫白髮抬起頭,看著原隨雲那雙空洞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那杆遞到面前的煙杆。
他伸出手,卻沒有接,只是輕輕推了回去。
「這煙杆,」他的聲音沙啞,「公子若是喜歡,便留著吧。」
原隨雲沒有推辭,微微頷首:「多謝老先生。」
孫白髮笑了。
那笑容里不再有苦澀,只有一種說不出的釋然。
「老朽守了這煙杆二十多年,今天才發現,原來放手,並沒有那麼難。」
他牽起孫小紅的手,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孫白髮猛然回頭,抱拳一禮:「還未請教公子高姓大名?」
「敝姓原,草字隨雲。」
聽到這個名字,孫白髮的身子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