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前五

  「公子這話，倒是把老朽問住了。」孫白髮笑呵呵道，「兵器譜是百曉生排的，天下第一也是他定的。老朽不過是個說書的，哪裡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我有一位朋友是這麼評價天機老人的，你想不想聽聽？」原隨雲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粗瓷茶盞，淡淡道。

  「願聞其詳。」孫白髮面色不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一旁的孫小紅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眼底的驚疑中更添了幾分抑制不住的好奇。

  畢竟一直以來，都是她爺爺躲在暗處品評天下英雄，她還從未聽過江湖上有哪號人物，敢當面來給這尊「武林泰斗」下評語。

  「他說一個人的武功若是到了巔峰，心裡就會產生一種恐懼，生怕別人會趕上他，生怕自己會退步，到了這種時候，他往往會想法子逃避，什麼事都不敢去做。越不去做，就漸漸會變得真的不能做了。」

  此言一出，孫白髮端著茶盞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

  這句話不是原隨雲編的，而是原著中在天機老人死於龍鳳雙環之手後，李尋歡帶著無盡唏噓說出的至理名言。

  小李探花一語中的，明確指出了這位「天下第一」並非輸在招式功力，而是輸在了英雄遲暮、一味想「守」的退縮心態上。

  原隨雲向來十分同意這個論斷，而且覺得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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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名第一的人，居然被這份榜單本身給困住了。

  不等孫白髮說些什麼，原隨雲接著道：「實則依我看來，天機老人的武功恐怕連天下前五都排不進去。」

  如此「暴論」一出，立刻引得孫小紅柳眉倒豎，當場就要發作。

  「你胡說！」孫小紅一拍桌子，霍然站起，一張俏臉氣得通紅。

  她那雙大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死死盯著原隨雲，「天機老人名震江湖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百曉生排的兵器譜，天下群雄誰人不服？你憑什麼說我爺……說天機老人連前五都排不進去？！」

  她情急之下險些說漏了嘴，但此時大堂內空空蕩蕩，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只覺得眼前這人實在是狂妄得沒邊，簡直是在信口雌黃。

  丁白雲震驚地看向孫小紅，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名為「佩服」的神色。

  面對孫小紅的雷霆震怒，原隨雲面色依舊平靜如水。

  他甚至連身子都沒挪動半分，只是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茶盞放下，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清響。

  「倘若天機老人真如姑娘所說那般厲害，昔日柴玉關禍亂武林之時，他何在？香帥縱橫天下之時，他又身在何方啊？」

  「這……」孫小紅登時無言，望向孫白髮。

  「當時他武功未成，潛龍勿用，有心出力，也是力所不及。更何況有楚香帥、沈浪大俠那般風華絕代的人物坐鎮江湖，哪裡輪得到他出頭？」孫白髮接過孫女的話，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干係之事。

  「這麼說來，天機老人還真算是大器晚成啊。」丁白雲後知後覺道。

  聞言，孫白髮表情一滯。

  丁白雲這話正戳到他的痛處，說什麼「潛龍勿用」「武功未成」，不過是明哲保身、不敢出頭罷了。

  原隨雲暗暗為丁白雲點讚，嘴上卻道：「如此說來，閣下也認為楚留香、沈浪的武功更在天機老人之上？」

  這話問得刁鑽。

  若孫白髮承認，便是自認不如楚留香和沈浪，若不承認，便是在推翻自己方才「潛龍勿用」的說辭。

  無論怎麼答，都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原隨雲實在不明白，沈浪等人只不過是遠走海外，又不是死了，他孫白髮哪來這麼大的架子，自持天下武功第一，害怕被人超越。

  「公子所言不錯。」孫白髮沉默良久，終於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楚留香、沈浪二位，確實更在天機老人之上。」

  孫小紅有些心疼地望著自家爺爺，抓著他衣袖的手緊了又緊。

  在她的記憶里，爺爺永遠是那個坐在茶館裡指點江山、高深莫測的世外高人，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爺爺在旁人的逼問下，如此頹然地自承不如別人。

  丁白雲則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在武林之中，楚留香與沈浪早已成為不可觸碰的傳奇。

  百曉生的兵器譜不排他們，固然是因為這兩尊大佛近十餘年已不在中原武林活動，更是因為他們的名字本身，就已經超脫了那份排行所能承載的範疇。

  她隨即又問道：「公子方才說天機老人難以排進前五，便是算上沈大俠與楚香帥，那還有三人呢？又是何等人物？」

  「沈浪亦敵亦友的老夥計，千面公子王憐花，你覺得如何？」原隨雲笑著反問。

  丁白雲略一思索，答道：「曾聽家父提起過，王憐花前輩文武雙全，驚才絕艷，當年兼具各家各派武功之長，若單論實力，底蘊未必就比沈浪大俠差上多少。」

  「王憐花確實是個百年難遇的奇人。不只是武功，他所學之雜，涉獵之廣，在當年的武林之中可謂舉世無雙，無人可媲。他不但星卜星相、琴棋書畫樣樣皆通，而且醫道極精，易容術更是天下第一。尋常人十輩子都學不全的駁雜奇術，他一個人，就活生生地學全了。」孫白髮補充道。

  原隨雲感覺他與自己頗為相像，不由道：「倒是遺憾，與這位王兄緣慳一面。」

  正當孫家祖孫感慨這年輕公子竟如此托大之時，原隨雲又吐出一個名字：「你們可曾聽過華真真這個名字？」

  孫白髮思索片刻，不確定道：「可是華山派的高徒？」

  「不錯。」原隨雲頷首道，「她是華山派第四代掌門華瓊鳳的玄侄孫女，二十多歲時武功便已超過當時的掌門人枯梅大師，可力敵大她十歲的楚留香。」

  此話一出，孫白髮原本微眯的眼睛驟然睜大，連呼吸都沉重了幾分。

  昔年華山派枯梅大師名震江湖，那是何等鐵血冷酷、修為深不可測的人物，可原隨雲口中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華真真」，竟然在二十多歲時就已將其超越，甚至能與當年的楚香帥分庭抗禮？

  二十年過去，當年風華正茂的女中豪傑，如今若還活著，確實不知該是何等恐怖的境界。

  丁白雲聽得目眩神迷，忍不住追問道：「沈浪、楚留香、王憐花、華真真……公子，這已然有了四人。那最後一人，又是誰能壓過天機老人？」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話音未落，他的手已探出，抓向了孫白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