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物歸原主
原隨雲啞然失笑，右手在懷中一探，不緊不慢地摸出了一本略顯陳舊、帶著古樸佛意的經書。
「原某倒是一下子想起來了。當時在擒下百曉生那惡賊時，原某確實從他身上搜出了幾件雜物，其中便有這一本不知名目的書冊。只是大師也知道，原某雙目不能視物，根本不知這上面寫了些什麼，便一直隨手揣在身上，未曾理會。不曾想，這竟是貴寺失竊的寶典。如今，也算物歸原主了。」
這一番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妙到毫巔！
他既順著少林編好的戲碼，坐實了經書是從「百曉生」身上搜出來的，將自己曾夜闖少林的事輕輕揭過，又借著自己瞎子的身份，給了少林一個最完美、最體面的台階下。
原隨雲順手一擲，那本被他早就倒背如流、並在無爭仙島上秘密抄錄了一份的經書，便毫無留戀地朝心眉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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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眉大師雙手顫抖地接過經書，粗粗一翻，確認是不傳神功的真跡。
老和尚頓時大喜過望，哪怕知道原隨雲大概是在睜眼說瞎話，也趕忙順杆爬，連連作揖：「阿彌陀佛！原莊主光風霽月，不欺暗室，真乃曠世之仁俠！少林上下，永志此恩！」
「公子高義啊。」彭七虎等人順著拍馬屁道。
一時間大廳里滿是讚譽之聲，先前一觸即發的肅殺之氣竟被沖淡了不少，反而顯出一副正道祥和的偽善氣象。
皆大歡喜！
唯有一旁丁白雲銀牙緊咬，說好了要給她看《易筋經》的，結果她現在一個字都沒瞧見，就被原隨雲還給少林寺了。
這叫什麼事啊！
「心鑒大師可還好？」交還了《易筋經》之後，原隨雲順便問道。
少林方面既能知曉圖謀經書的幕後主使乃是百曉生，那便說明心鑒這個叛徒已被查明。
不過方才心眉並未提及心鑒，想必少林對其另有處置。
心眉深深看了原隨雲一眼，道：「心鑒師弟，身子出了些問題，現已卸下首座之位，於摩院後山閉關，日日誦經禮佛，休養生性，再不問紅塵俗務。」
那日，心鑒清醒之後，看到的自然是空無一人的房間。
他已近乎分不清方才發生的一切是真實還是夢境。
他雙手顫抖著打開了書架上存放《易筋經》的暗格，其中自然是空空如也。
剎那間，心鑒面色慘白如鬼，驚懼得渾身衣衫盡被冷汗濕透，只當自己夜路走多終遇鬼。
在無邊的恐懼與即將東窗事發的絕望折磨下，心鑒終是心理崩潰，雙腿一軟，連夜主動長跪於方丈心湖大師的禪房外，痛哭流涕地坦白了自己勾結百曉生，盜取經書的全部罪行。
得知至寶失竊，少林高層震怒之餘，顧及百年清譽，只能一邊封鎖消息，一邊在暗中派出精銳僧人，在嵩山附近尋找百曉生的下落。
然而，百曉生早便被原隨雲生擒，少林寺的連番搜尋皆是石沉大海，毫無結果。
直到一日後，有少林在外的俗家弟子傳回了一則驚天密報：疑似天機老人敗在一個名為原隨雲的年輕人手中。
聯想到心鑒認罪之時的鬼神之言，心湖方丈哪裡還不明白，心鑒那日碰到的根本不是他所以為的鬼魂，而是昔日那位無爭山莊的少主人真的回來了！
鑑於無爭山莊昔日之盛名，以及原隨雲疑似能夠擊敗天機老人的可怖實力，心湖大師當機立斷，派出了首座中排行第二、最諳江湖韜晦的心眉大師親下嵩山，名為追討百曉生，實則是給原隨雲送來一個最體面的台階，以此迎回秘籍。
至於那個利慾薰心、險些毀了少林百年基業的叛徒心鑒，在吐露完一切的那個深夜，便被廢去了一身苦修數十年的內功。
此刻的他，不過是一個風燭殘年的廢人，只能如同行屍走肉般被鎖在達摩院後山的石洞裡，面對著冰冷的石壁，在無盡的黑暗中日夜參佛，用殘生去懺悔那永無洗脫之日的罪孽。
原隨雲點點頭：「既然如此，那百曉生便也交予大師吧。」
百曉生對於原隨雲來說已無半點價值，如今便當作添頭送給少林了。
「阿彌陀佛，多謝原莊主。」心眉聞言大喜。
畢竟心鑒盜出的經書可不止《易筋經》一本，至今還有六門武學未能尋回，這些秘籍的下落恐怕也只有百曉生方才知曉。
「大師客氣了。」原隨雲淡然頷首。
處理完少林寺的事情，原隨雲將注意力轉回李尋歡。
「既然諸位都同意林仙兒才是梅花盜，那麼李兄便是冤枉的，還不將他的穴道解開嗎？」
儘管田七知曉原隨雲看不到，但他總感覺對方在「盯著」自己，趕忙開口道：「方才是公孫兄點住了的李探花穴道，他的點穴手法……」
公孫摩雲此刻已經進氣沒有出氣多，自然不可能起身給李尋歡解開穴道。
「也罷。」原隨雲伸出手指凌空虛點幾下，無形勁氣激盪而出，瞬間便解開了李尋歡的穴道。
李尋歡只覺身上幾處冰涼的大穴陡然湧入一整熱流，麻木的四肢百骸瞬間恢復了知覺。
他深吸了一口氣，卻顧不上平復胸中翻湧的血氣，強撐著有些搖晃的身軀，當即踉蹌著跨出一步，搶到了面色慘白的林詩音母子身前。
「李兄，此間事了，她們母子便交給你了。」原隨雲道。
對於原隨雲今夜的所作所為，李尋歡心緒極其複雜，儘管他殺了龍嘯雲，廢了龍小雲，卻可難說一句對不起他。
林詩音縱然恨原隨雲入骨，可他的刀卻無法對其出手。
「多謝原兄相救。」最終李尋歡只是拱手一禮。
隨即他的右手往袖中一探，仿佛下一秒便會摸出一把鋒利無匹的飛刀來。
見此動作，在場眾人大多呼吸陡然一滯，下意識地向後退去，將身邊的人護至身前。
此時，龍嘯雲早已氣絕身亡，趙正義與公孫摩雲也都步了其後塵。
田七喉頭微動，有些僵硬地環顧四周，看著自己被退縮的眾人推到了最前面。
他成帶頭大哥了！
田七隻覺咽喉處莫名湧起幾分寒意，他趕忙拱手作揖：「李探花，誤會！這……這都是天大的誤會啊！我等也是受了龍嘯雲那卑鄙小人的蠱惑，這才豬油蒙了心，做出了這等糊塗事。龍嘯雲面善心惡，連自家兄弟都能設計陷害，實在是罪大惡極！請李探花大人有大量，千萬莫要與我等一般見識，高抬貴手，高抬貴手啊……」」
這一番話說下來，田七的一張老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青，精彩紛呈。
細密的冷汗在額角一層層滲出，順著他面頰上的褶皺，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淌，將他胸前的衣襟都浸濕了大片。
李尋歡冷冷掃過眾人，只是從衣袖中抽出一方手帕，本想為林詩音擦擦眼淚，最終卻只是將手帕塞到了她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