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往事
心疼地看了林詩音片刻，李尋歡這才朗聲道：「諸位，無論今日是誤會也好，是設計陷害也罷，李某便不追究了。還請諸位自便。」
聽到這話，眾人心頭立時齊齊鬆了一口氣。
原隨雲則是嘆了一口氣，李尋歡終究還是太仁義了。
不過既然他這個主人都發話了，原隨雲也不好多說什麼，他當即拱了拱手便提出告辭。
李尋歡此刻心緒難寧，只也對著原隨雲回了一禮，並未開口。
走出小院之前，原隨雲特意轉身說了一句：「倘若有哪位林仙兒的至交好友、入幕之賓想要為其報仇，自來尋原某便是。」
當下原本蠢蠢欲動的眾人，再度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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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原隨雲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諸位「豪傑」方才依次退場。
待所有人走後，冷香小築重歸死寂。
李尋歡定定地看著龍嘯雲和林仙兒的屍體，以及抱著兒子淚如雨下的林詩音。
他心中劇痛，顫抖著伸出手去，想要安撫一下林詩音，可那隻手卻生生僵在了半空，再也遞不出去。
恍惚間，他忽然想起了當日原隨雲勸他的話
似乎，他真的不應該回來的……
另一邊，命丁白雲將百曉生交給少林之後，原隨雲便帶著一行人返回了丁家茶莊。
沉沉夜色之下，保定府的丁記茶莊的靜室內，正燃著一炷定神清香。
這間靜室本是丁家用來存放極品私茶與帳目的重地，周遭皆由厚重的青磚砌成，隔音絕佳，落針可聞。
此時的靜室里，原隨雲於主位端坐，丁楓垂首恭立。
「今晚辛苦你了。」原隨雲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丁楓渾身一震，腰杆埋得更低了幾分，惶恐道：「能為師父分憂，是丁楓的本分，絕不敢言辛苦。」
「昔日『我』墜海之後發生了什麼，你與我細細道來。」原隨雲道。
「是，師父。」
提起這段前塵往事，丁楓的眼中忍不住閃過一絲唏噓與敬佩。
「當日金靈芝與您雙雙墜海之後，香帥他們並沒有為難於我。甚至考慮到無爭山莊的顏面，在回程的船上，香帥主動提出逝者已矣，蝙蝠島的事情和您的身份便不要外傳了。」
「香帥……真不愧是香帥。」原隨雲發出了一聲由衷的感慨。
即便易地而處，原隨雲也自忖做不到如楚留香這般驚人的胸襟與氣魄。
那是一種超越了江湖恩怨、近乎神性的溫柔與寬容，即便是作為對手，也讓人無法不為之折服。
「他如今人在何處？」原隨雲微微側過頭，順便問了一句。
丁楓苦笑著搖了搖頭：「蝙蝠島一事之後，香帥似也心灰意冷，不久便絕跡江湖。聽說他後來捲入了一場麻衣聖教的恩怨，邂逅了一段情緣，之後便徹底歸隱，再不過問世事。有人說他攜美遠赴海外，也有人說他隱居山林，再不問世事。」
「他也出海了？」原隨雲搖頭失笑，他倒是知曉丁楓口中楚留香的情緣，必然是桃花傳奇中張潔潔的情網。
「只是傳說，並無實據。」丁楓道，「不過近些年來香帥確實未在江湖之中行走。」
原隨雲微微頷首：「你繼續說。」
「後來，香帥親赴太原，將蝙蝠島上的始末原原本本告訴了老莊主。」丁楓似是回憶起當日無爭山莊中的情景，面露悲色。
「倒是讓父親承受了這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原隨雲嘆了口氣，能想見原東園在如此高齡接到獨子的死訊時，那是何等錐心泣血的悲痛。
「另外，金靈芝……未死，金家老太太親自帶她去向老莊主請罪，老莊主未發一言，卻也沒再追究。」丁楓惴惴不安道。
當日金靈芝雖抱的是與原隨雲「同歸於盡」的想法，可她本人卻並沒有死，後來被胡鐵花他們救了回來，後面還在《桃花傳奇》中出過場。
丁楓生怕原隨雲聽到這等消息，當即就要帶著他殺到金家的萬福萬壽園去。
「倒也合理。」出乎丁楓預料的是，原隨雲只是淡淡地表示了理解。
「萬福萬壽園」金家勢力之大，江湖中幾乎無人可比。
金太夫人一共有十個兒子、九個女兒、八個女婿，三十九個孫兒孫女，再加上二十八個外孫。
她的兒子和女婿有的是鏢頭，有的是總捕頭，有的是幫主，有的是掌門人，可以說沒有一個不是江湖中的頂尖高手。
她有九個女兒，卻只有八個女婿，只因其中一個女兒削髮為尼，投入了峨媚門下，傳了峨媚「若因大師」的衣缽。
除了江湖，金家在廟堂上的影響也不可小覷。
金太夫人有一子棄武修文，已是金馬玉堂，位居極品。
還有一個出身軍伍，正是當朝軍功最盛的威武將軍。
這樣一尊黑白兩道通天、軍政江湖皆具的龐然大物，即便是算上那些還沒在江湖上揚名立萬的孫輩，其綜合實力也已經龐大到了讓人絕望的地步。
無爭山莊的勢力再大，在其繼承人死亡之後，一切也都成為了無根之萍，難以再與金家相提並論。
原東園倒是可以一意孤行，發動手下一切力量與金家拼個魚死網破。
可那麼一來，原隨雲蝙蝠島的秘密恐怕也就瞞不住了，辜負了香帥一番好意不說，更是敗壞了無爭山莊的名聲與清譽。
原東園作為家主，斷然是不可能做出此等決定的。
猜測到原東園的苦心，原隨雲也並沒有給這個世界的「蝙蝠公子」報仇的打算。
他快速略過了此節，淡淡開口道：「那老頭子如今人在何處？」
提及原東園的下落，丁楓眼中的不安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濃的悲涼與滄桑：「老莊主在為師父發喪後不久，便做出了一個讓天下人震驚的舉動。他遣散了莊裡所有人，把莊子的地留給我打理。隨後，他老人家不顧高齡，備了一艘孤舟，獨自一人坐船出海去了。」
「出海？」原隨雲的手指微微一頓。
「老莊主沒有透露他的目的，不過想必是去……去尋師父了。」丁楓輕嘆一口氣，眼中已有熱淚。
靜室之內，燭火噼啪作響，定神香的輕煙在半空中打了個旋，緩緩散去。
原隨雲莫名地心口一痛，仿佛感受到了這具軀殼裡那一絲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動容。
良久，原隨雲淡淡一笑：「往事不可追，你身子聽著本來就不好，今日又為我奔波而來，氣血已有些淤滯，我且為你把把脈吧。」
「多謝師父。」丁楓俯下身，聲音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