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惡客登門


  保定府的夜,冷得像是一柄剛從冰水裡淬出來的寒刀。

  冷香小築的那場血雨腥風雖然散了,但留下來的死寂,卻如同濃得化不開的墨汁,死死扣在了整座城池的上空。

  原隨雲等人並沒有馬上離去,而是在丁記茶莊一住便是數日,倒不是因為李尋歡與林詩音,而是為了給丁楓調養千瘡百孔的身體。

  丁楓是原隨雲的徒弟,他的武功皆為原隨雲所授,但他的天資終究遠不如師父那般驚才絕艷,貪多嚼不爛,練的武功太多、太雜,長此以往反倒對他的經脈成了種千鈞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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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今這具外強中乾的身體,便是因為將硃砂掌的剛猛、大拍手的暗勁與鴛鴦腿的迅疾三門功法強行交織於一處要害經脈,彼此衝撞不合,才落下了難以根治的宿疾。

  儘管原隨雲翻遍了《憐花寶鑑》,也沒能找到給自己換一雙眼睛的法子,但觸類旁通之下,他在這醫道一途上,卻已隱隱有了不小的精進。

  連日來,在原隨雲那精純而浩瀚的內力引導下,丁楓體內相衝的真氣被生生降服、理順,只消耐心養上一陣子,便可沉疴盡去,甚至可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這些時日,丁記茶莊這邊倒是清淨,林仙兒那些個往日裡好勇鬥狠的藍顏知己、入幕之賓們,居然沒有一個膽敢前來找麻煩的。

  反倒是李園那邊,前夜裡來過一個不知死活的復仇之人。

  龍嘯雲已死,昔日風光無限的興雲莊,自然又變回了冷冷清清的李園。

  而那個深夜造訪的不速之客,便是兵器譜上排名第九、凶名赫赫的青魔手伊哭。

  伊哭的徒弟兼私生子丘獨,因貪戀林仙兒的美色死在了李尋歡手上,他來找李尋歡復仇自是天經地義。

  可惜伊哭太過高看自己,也太低估了李尋歡,被一柄飛刀終結了性命。

  如今的李尋歡可是守護林詩音的最強狀態,原隨雲都不曾想這個時候去李園觸這個霉頭。

  只能說,伊哭對自己那雙採金鐵之英,淬以百毒,鍛冶七年而成的青魔手還是太自信了些。

  連伊哭這等凶名赫赫的魔頭都折在了保定府,更沒有人敢來找李尋歡和原隨雲的麻煩了。

  直到今夜,這份沉寂終於被兩個不速之客撕裂。

  「轟——」

  一聲暴烈至極的巨響驟然驚醒了黑夜。

  丁記茶莊那扇由上好鐵樺木打造、厚重堅實的大門,竟在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下轟然砸碎,無數碎木屑帶著刺耳的呼嘯聲四處飛濺,在青磚地面上鑿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坑洞。

  滾滾煙塵之中,兩個有些落拓,甚至有些古怪的身影並肩闖了進來。

  走在左邊的那人兩鬢斑白,身上帶著一股濃烈得嗆人的劣質酒氣,手裡還死死拎著一個已經磕碰得不成樣子的破錫酒壺。那雙眼睛卻明亮如星,此刻盛滿了積蓄了二十年的痛苦與滔天恨意。

  而走在他右邊的人,行止則更加荒誕。

  那人彎著腰,駝著背,身上穿的是套破爛不堪的舊衣服,披頭散髮,活脫脫一個窮乞丐的模樣。

  「原隨雲!給老子滾出來!」兩鬢斑白的那人猛灌了一口烈酒,雙眼通紅地怒吼道。

  聲音在內院裡激盪,震得迴廊上的瓦片撲簌簌作響。

  「何方鼠輩,敢來丁家之地撒野!」

  未見其人,先聽得一聲帶著少年意氣的清脆怒喝。

  煙塵未散,丁乘風已然自迴廊拔劍躍出。

  然而,那提著酒壺的白髮男子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反倒是那乞丐身形晃晃悠悠,看似毫無章法地向前跌撞了一步,手裡握著的一柄碧綠修長的竹劍,順勢往前一送。

  丁乘風面色一變,他只見那柄毫無殺氣的竹劍顫巍巍地刺來,本以為漏洞百出,可無論他如何變幻劍招,那鋒利的鐵劍竟無法劈中那竹劍分毫,反而被竹劍以一種近乎詭譎的角度,毫無滯礙地穿透了他的漫天劍網!

  「啪!」

  一聲脆響,並非金鐵交擊之音,而是竹木拍打在手腕上的悶響。

  丁乘風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只覺得右手手腕一陣劇痛,長劍當場脫手飛出。

  他整個人也被竹劍上帶起的一股巧勁掃得連退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中滿是駭然。

  他引以為傲的快劍,在這個瘋癲乞丐的一柄竹劍面前,竟然連一招都走不過。

  「乘風退下!」

  兩道長驅而出的強橫人影自內院飛掠而出,瞬間將跌落的丁乘風護在身後,正是丁楓與丁柏兄弟二人。

  「胡不歸?」丁柏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玩弄著碧綠竹劍、行止荒誕的駝背窮乞丐。

  他已看出,此人便是連天機老人都看不出深淺,實力忽高忽低,劍法有時候亂七八糟,有時候又妙至毫顛,有著瘋子之稱的胡不歸。

  而聽到「胡不歸」這三個字,一旁的丁楓心神狂震,目光驟然移向了左邊那個拎著破錫酒壺、兩鬢斑白的男子。

  「胡鐵花?」丁楓不敢置信道。

  他當真很難將眼前這個兩鬢斑白、滿身劣質酒氣的風霜老者,與二十多年前當年那個豪氣干雲、落拓不羈的「花蝴蝶」聯繫在一起。

  認出此人身份,丁楓便知今日絕無法善了。

  楚留香大概能夠放下與原隨雲的恩怨,相逢一笑泯恩仇,嫉惡如仇的胡鐵花卻是做不到。

  如今聽說原隨雲歸來,他誓要來續上當年那沒打起來的一戰,為當年島上的所有人討一個公道!

  胡鐵花仰頭猛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角的酒漬,眼中的神色落寞而蒼涼,卻又帶著一抹近乎病態的猙獰。

  「若非當年老臭蟲心善,老子在二十多年前就親手宰了你這為虎作倀的狗東西!丁楓!當年在島上你撿回一條狗命,今天居然還敢在這裡擋道?!給老子死來!」

  話音未落,胡鐵花猛地將手中破錫酒壺砸向地面,整個人已如同一隻在暴風雨中逆襲的狂蝶,足尖在碎木中狠命一點,身形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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