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末日降臨
夜色如墨。
林柚站在天台邊緣,腳尖抵著風化剝落的水泥邊緣,對面就是燈火通明的警局。
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撕扯她的衣角。
她沒有扶欄杆,只是眺望著遠處燈火璀璨的城市。
車燈連成一條斷斷續續的光鏈,那是人類文明所製造的璀璨星河。
附近的住宅區亮著密密麻麻的窗,每一個亮著燈的窗口裡都有人在忙碌,為了明天的生活而在努力。
他們不知道明天再也不用為生活奔波。
不知道明天早上醒來的世界,會比任何噩夢都陌生。
但她知道。
前世她在這座城裡跑了五年,為了活下去,每一處廢墟都踩過,在這座即將凋零的城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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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灌進她的領口,扯動著衣服呼呼作響。
光頭在夜色與滿城燈火中泛著冷白色的光。
她把報紙包裹的螳螂刀抽了出來,刀身橫在欄杆上。
敲擊著欄杆,發出了節奏的鐺鐺聲,嘴裡哼著不知道是秩序時代還是末日時代存在的曲子。
曲子很怪異,平和中帶著憂傷,又像是死亡前的釋然。
今夜是最後的平靜。
明天,將會變成深淵。
因為她在深淵裡爬了五年,死在裡面,又爬出來了。
在這座城,在這片天地,在這個末日降臨後的廢土世界。
她抬頭。
頭頂沒有星星,只有一層灰濛濛的雲幕,被遠方的燈火映成暗紅色。
但她知道雲層之上有東西在醞釀,是末日的號角。
她仰起頭,天空正在燃燒。
那是極光。
太陽離子風暴本身不可見,它是高能粒子流,是輻射,是無聲的殺戮。
但它撞擊地球磁層的那一刻,把整個電離層點燃了。
頭頂的雲層不再是墨色,而是被染成了一種不斷變幻的暗綠與暗紫色光帶。
光帶從正上方輻射開來,像神的血在天空中潑灑。
那些絢爛的極光本該只在南極或者北極圈才能看見。
但今晚它們垂掛在Z市的頭頂。
她看著那片極光,眼睛沒有眨。
前世她見過這個,在末日降臨的那一夜,她站在自己廉價的出租房內,一臉欣賞的看著這片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美麗。
卻不知道在這絢麗下的極光代表了什麼。
離子風暴將會穿透了每一片未加防護的電路板,燒毀了每一台沒有關機的電子設備。
手機、電腦、衛星、電網、通訊基站……在那一瞬間全部變成了廢鐵。
舊文明的基石在那一刻被徹底切除,剩下的只有廢墟。
然後隕石群……來了。
美麗的極光瞬間被撕碎,就像是天被大手無情的撕裂。
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口子,像是惡魔的眼睛,在神血潑灑的天空中睜開。
第一塊隕石從暗紅色的裂口中脫出時,拖著暗紅的尾跡,像一顆被拋下的炭火。
然後是無數顆。
它們不是墜落,是傾瀉——整個天空在燃燒,萬千條火痕向外潑灑,將夜空燒成一幅燃燒的畫卷。
讓人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沒有聲音。
只有光,和光的影子在大地上奔跑。
最大的一枚撞進大地時,地平線上升起一道無聲的白光。
光吞沒了高樓,吞沒了廠房,吞沒了立交橋的輪廓。
撞擊瞬間升起一道半球形白光——不是火,是溫度高到能把鋼筋混凝土直接汽化的等離子體。
白光持續了大概三秒,然後是巨響,大地被撕裂扭曲的那種響。
聲浪碾過全城,玻璃全碎,停著的汽車被氣浪掀翻,警報器齊聲尖叫。
像是整個城市發出最後的喧囂。
空氣壓成一面牆,從撞擊點往外平推。
廠房的鐵皮屋頂被整片掀飛,在空中翻著解體。
住宅區那些還亮著燈的窗戶,在衝擊波到達前就被氣壓差從內向外炸開,碎玻璃像暴雨潑向街道。
立交橋面起伏扭曲,一輛還在跑的貨車被橫推出去,撞斷護欄翻下橋面,油箱炸了,火光從橋底騰起。
衝擊波將煙塵推成一道環形的高牆,以撞擊點為中心向外平推。
碾過一切,吞沒燈火。
煙塵升起來,在高空擴散,遮住了裂縫,遮住了隕石的尾跡。
天空從暗紅色褪成灰白,又褪成死灰。
然後灰燼開始落下,覆蓋燃燒的廢墟,覆蓋傾塌的樓宇,覆蓋一切。
就像是一層層灰霧形成的波浪。
它從城西的方向滾滾向前,不是飄過來,是推過來。
貼著地面推進,吞噬街道、汽車、路燈、屍體。
剛才那輛撞上電線桿的轎車還在燃燒,火光照在灰霧的表面上,被折射成一種詭異的灰敗色。
火焰在最後一瞬間跳了一下,然後徹底消失。
灰霧推進的速度不快,但也不慢。
它從城東推進到城中,花了不到十分鐘。那些還沒熄滅的窗戶被它吞掉,最後一點燈光也消失了。
整座城市正在被一層一層地抹去,陷入了灰霧包裹的黑暗之中。
警局是附近最高的建築之一。
灰霧淹沒了它的底層,向二樓蔓延。她聽見霧裡傳來說不清的聲音,是人的慘叫。
灰霧在漲到天台邊緣前一米的位置停了。
然後她看見了。
霧裡有一盞燈——那不是燈,是眼睛。
墨綠色,瞳孔是豎直的裂縫,比人的拳頭還大。
它們懸浮在灰霧中,沒有任何預兆地亮起,像兩盞突然被擰開的冷光燈。
緊接著,那兩隻眼睛開始移動,向上浮升。
灰霧在它周圍翻滾、退避,像一層被攪動的漣漪。
它的輪廓從霧中浮現。
一個覆蓋著暗灰色鱗片的楔形頭部,沒有耳朵,只有兩排鰓狀的裂口在頸側一張一合。
然後是肩胛,肩胛骨的位置隆起兩團鼓包。
鱗片下的肌肉在緩慢蠕動,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皮下生長。
它的身體是人形的,但四肢的比例不對——手臂太長了,垂到膝蓋以下。
指尖不是指甲,是骨質的彎鉤。
它站在天台邊緣的正下方,離她只有一層樓的距離。
她沒有動。
前世她見過這種東西。
不是這隻,是同一類。在廢土第一年,她在北邊的化工廠廢墟里遭遇過一隻,那次差點死掉。
它們是隕石帶來的,或者灰霧製造的。
沒人知道答案。
林柚拎著螳螂刀,鋸齒的尖端在灰敗的世界中泛著冷綠色的光。
她沒有伏低身體,沒有擺出戰鬥姿態。
她只是站在那裡,低頭俯視著那隻異獸的眼睛。
風停了。
灰霧終於把整個Z市淹沒。
林柚向前邁了一步,靴尖踩在天台邊緣的水泥擋板上,身體微微前傾。
她把螳螂刀轉了一圈,鋸齒朝外,刀身橫在身前。
她俯視著那隻從灰霧中浮出的異獸,嘴角抽動了一下。
「嗨,好久不見!」
林柚終於確認這個世界終於變成了她記得的樣子。
那隻異獸沒有回應。但它頸側的鰓狀裂口突然全部張開,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嘶鳴,穿透了灰霧。
灰霧被攪動,開始翻湧如潮。
然後它像是發現獵物一般,開始快速攀爬。
骨質彎鉤插進牆體,混凝土在它的利爪下像泡沫一樣脆弱。
它向上爬的速度極快,三秒之內就能翻過天台邊緣。
她等到第二秒,然後一刀劈了下去。
目標是它插進牆體的左手彎鉤。
刀刃與骨質的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她借著整個身體下壓的力量猛地一扭——彎鉤斷了。
那隻異獸失去支撐,身體向左側傾斜,右手的彎鉤在牆體上劃出四道深溝。
在牆體上留下了火花。
一條尾巴——從牆外側甩上來,纏住了天台欄杆。
尾端帶著一根骨刺,釘進鐵質欄杆的縫隙里,把整條欄杆都扯得變了形。
林柚沒有給它重新固定重心的機會。
在它用尾巴借力翻身躍起的瞬間,她一腳踏在欄杆上,整個人向著樓底摔去。
不是狡猾——是林柚故意如此做。
林柚的身體向著地面開始俯衝,在正常人眼中這絕對是找死的行為。
然而那隻異獸卻像是配合林柚一般,從翻滾的灰霧中向著天台直接飛躍而上。
接力點就是那條長長的尾巴。
這是一階巔峰的利爪獸,只要它的尾巴能分裂成兩條,那就代表著它進階成了二階異獸。
林柚雙手握住刀柄,刀刃向下,對準從涌動的灰霧。
涌動的灰霧中一道影子衝破了灰霧。
霎時間,一人一獸幾乎是面對面。
那顆墨綠色的眼睛倒映著越來越近的人影,充斥著不解與震驚。
它想要發動攻擊,但還是慢了太多。
刀刀從它的左鎖骨下斜向上刺入,穿過鱗片,繞過堅硬的胸骨。
從縫隙間刺穿心臟。
它的墨綠色血液順著刀身的鋸齒流下來,有一股刺鼻的古怪味。
它發出一聲嘶啞的嚎叫,臨死前揮出了右手的彎鉤,向她臉上抓來。
她偏頭,彎鉤擦過她的光頭。
林柚用膝蓋頂住它的腹部,另外一隻手握著的螳螂刀就是反手一刀,鋸齒從它頸側的鰓裂切入。
橫拉到底。
墨綠色的血液從頸部的傷口噴涌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一聲臨死前的嘶吼。
利爪獸的身體向著灰霧墜落。
尾巴失去了力量,鬆開了死死纏繞的欄杆。
「嘭」
的一聲悶響。
涌動的灰霧中,一顆猙獰的頭顱滾落,沒有頭顱的異獸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她從利爪獸的身上跳下來,站直身體,深呼吸了一口氣。
一種熟悉感湧上心頭。
螳螂刀上的血液正在往下淌,她甩了一下刀刃,墨綠色的液體在水泥地上畫出一條斷斷續續的線。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絢麗的極光,燃燒的天空都被涌動的灰霧遮擋,只有死灰色的一片。
林柚站在屍體旁邊,把手放在利爪獸的屍體上。
系統界面彈出。
檢測到未錄入異獸物種,是否執行分解?
確認。
異獸的屍體從頸部的傷口開始分解,鱗片一層層飄散出點點的光點。
很快那些光點形成了一個光團。
光團迅速膨脹,隨後猛然收縮,消失。
一件東西從半空落下。
一把匕首,刀身彎如鉤爪,正是那隻異獸最長的指骨。
她抬頭看向了對面警局。
異獸出現的如此快,暮雪那邊情況可能不怎麼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