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卷·月背來信·嫦娥不是一個人

  許望舒把自己關進航天城地質研究所的資料室。

  林既白沒等她邀請，翻窗進來的。

  「你能不能走正門？」

  「正門有保安，保安認識我。我上個月還欠食堂十二塊。」

  「你欠錢也欠得挺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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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會關係複雜，說明我活得真實。」

  許望舒把一疊資料摔在桌上：「真實的人現在被三套監控系統盯著。你從窗戶進來，至少觸發了兩套。」

  林既白拉開椅子坐下：「那就抓緊。」

  屏幕上是古籍掃描件、月球地質報告、天衡集團公開論文，還有幾份被許望舒用權限強行調出的舊檔案。

  她指著第一張圖。

  《淮南子》殘頁。

  嫦娥奔月。

  旁邊是航天樣本庫早期資料，一份編號為「GH-00」的異常樣本記錄。

  記錄日期在十年前。

  簽收人：不周山計劃修補員07，林望川。

  林既白眼神一沉。

  許望舒繼續道：「我原本以為嫦娥只是神話人物。但月壤里那段聲音提到『嫦娥編號十七』，這不是人名，是崗位。」

  「崗位？」

  「守庫人。」

  她切換頁面。

  屏幕上出現一張模糊月背影像。斷山陰影下，有一片規則建築群，像被埋進月壤的巨大蜂巢。

  「廣寒宮不是宮殿，是冷庫。封存不周山斷裂後泄漏出來的東西。神話殘骸、舊天庭設備、失敗的人間變量。」

  林既白眯起眼：「失敗的人間變量？」

  「你想聽溫和版還是準確版？」

  「準確版。」

  「被舊天庭系統判定無法歸類、無法登記、無法控制的人。」

  資料室的燈閃了一下。

  林既白笑了：「聽起來像我這種倒霉蛋。」

  「你比他們更麻煩。」許望舒說，「你不是無法登記，你是登記了又不該存在。繼任修補員，天柱回聲，不周山遺留變量。三重標記。」

  「謝謝，聽著像高危會員。」

  許望舒把另一份檔案推給他。

  那是天衡集團早年的內部招募計劃，名字被塗黑，只剩一行摘要：

  「嫦娥候選者篩選，優先從月球地質、低溫工程、古代神話譜系相關家族中尋找。」

  林既白抬頭：「你符合幾個？」

  許望舒沒說話。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是個老宅祠堂，牆上掛著一幅月圖。月圖邊角寫著：望舒氏，守月不歸。

  林既白少見地沒貧。

  許望舒聲音很輕：「我爺爺臨死前說過一句話，許家女人不要看太久月亮。我一直以為是迷信。」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他老人家表達能力很差。」

  門外傳來腳步聲。

  整齊，沉穩，不像保安。

  許望舒立刻關屏。

  門被推開。

  三個穿深藍制服的人站在門口，胸口沒有單位標識，只有一枚銀色星紋。

  為首男人看了一眼林既白：「林先生，非法進入國家重點實驗區域。」

  林既白站起來：「我說我來送外賣，你信嗎？」

  男人面無表情：「我們來自聯合異常樣本審查組。請交出月壤盒和所有複製數據。」

  許望舒冷聲道：「我的研究權限高於你們。」

  「許博士，你的權限已被凍結。」

  她臉色一變。

  男人拿出一份電子文件，上面赫然寫著：許望舒，疑似嫦娥候選污染風險，暫停接觸月背樣本。

  林既白笑意淡了。

  「誰凍結的？」

  男人沒有回答。

  林既白看見他袖口裡有一行極小的字。

  天衡醫療。

  他突然明白了。

  聞昭臨不是在等他赴約。

  聞昭臨在收網。

  林既白抬手，把桌上那隻燒毀的檢測儀外殼砸向牆角消防噴淋。

  砰！

  水霧炸開。

  資料室警報大作。

  男人們下意識抬手遮擋。

  林既白拽住許望舒：「跑！」

  兩人衝進檔案架深處。

  身後有人喊：「封鎖出口！」

  許望舒邊跑邊罵：「你就不能有一次計劃？」

  「有啊。」

  「什麼計劃？」

  「先跑，跑贏再說。」

  林既白帶她鑽進維修通道。他在航天城幹過三年外包，知道每棟樓最不體面的逃生路線。

  他們從排風井滑下去時，許望舒的電腦自動亮起。

  剛才被關掉的古籍頁面自己翻動。

  最後停在一行硃砂批註上。

  「嫦娥者，非奔月之女，乃守月之名。」

  下一秒，屏幕變黑。

  一行白字浮現：

  「第十八任候選者許望舒，已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