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卷·月背來信·月壤里的人聲
天衡集團的邀請函躺在桌上,黑底銀字,像一張提前寫好的訃告。
「你父親沒死,他在月背等你。」
林既白盯著最後一行,看了整整十分鐘。
林小滿躺在沙發上,睡得很淺。窗外月光一照進來,她睫毛就會抖,像有人在夢裡喊她名字。
許望舒把邀請函翻到背面,冷笑:「私人邀請。聞昭臨親自簽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他很有禮貌?」
「意味著你現在在他名單最上面。」
林既白把邀請函扣下:「我不去。」
許望舒看他。
「至少不是現在去。」林既白站起來,走到牆邊舊柜子前,「他們想讓我帶著問題上門,我偏不。先把我爸留的月壤盒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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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月壤封存盒還在柜子里。
銀白色,拳頭大小,邊緣有細密封條。盒底刻著那句話——月背不是荒原,是天庭墳場。
許望舒戴上手套:「這東西理論上不該在民間。更不該在你家。」
「我家理論上也不該有不周山計劃的登月證。」
「你還挺驕傲?」
「窮人家,能傳下來的違法紀念品不多。」
許望舒沒笑。
她打開便攜檢測儀,將月壤盒放進屏蔽袋。儀器剛啟動,屏幕就閃了一下。
不是亂碼。
是一條波形。
低頻,斷續,像有人在極冷的地方喘氣。
林既白後頸一麻。
他聽見了。
不是耳朵聽見,是骨頭裡響。
沙沙——
沙沙——
一個女人的聲音,穿過月壤、穿過十年、穿過一片沒有空氣的死寂,貼著他耳膜說:
「廣寒宮冷庫失壓。」
「守庫人請求歸檔。」
許望舒猛地抬頭:「你聽見什麼了?」
林既白沒回答。
那聲音又響了一遍。
「廣寒宮冷庫失壓。」
「守庫人請求歸檔。」
「嫦娥編號……十七……請求……」
最後幾個字碎了,像被什麼巨大的門碾斷。
檢測儀瘋狂報警。
許望舒臉色變了:「不可能。」
「你們科學家最愛說這三個字。」
「月壤顆粒里出現了聲學駐波結構。」她盯著屏幕,語速極快,「這不是錄音設備,也不是電磁存儲。它像……像把聲音壓進了礦物晶格里。」
「翻譯成人話。」
「月壤在說話。」
林既白看著封存盒裡那一撮灰白塵土。
月壤不會說話。
除非它曾經接觸過一個會說話的人。
或者,月壤本身就是某種記錄屍體。
他伸手要碰。
許望舒一把按住他:「你瘋了?上次天柱回聲差點把你腦子燒了。」
「我爸把它留給我,不是為了讓我供起來。」
「他也可能是想提醒你別碰。」
「那他應該寫『別碰月壤』,不是寫『天庭墳場』。」
林既白抽回手,指尖按在盒壁上。
轟。
房間消失了。
他站在一條白得刺眼的長廊里。
沒有月光。
只有冷。
兩側是一排排透明艙,艙內有東西沉睡。有斷裂的青銅鳥翼,有像人一樣蜷縮的石像,有一截還在緩慢跳動的金色脊骨。
長廊盡頭,紅色警報燈閃爍。
一個穿白色防護服的女人扶著牆往前走,她胸口寫著兩個字——嫦娥。
不是名字。
是編號。
她身後,巨大的冷庫門緩緩開啟。門內不是房間,而是一片黑色月海。
月海里跪著無數影子。
女人回頭,像隔著萬年看見了林既白。
「告訴後來的人。」
「嫦娥不是一個人。」
「守庫人不能離開冷庫。」
「如果冷庫開門——」
一道銀白利爪從黑暗裡探出,刺穿了她的胸口。
林既白猛地醒來。
桌子翻了。
檢測儀燒成黑殼。
林小滿坐在沙發上,雙眼沒有焦距,嘴唇發白。
她用不屬於她的聲音說:
「冷庫門開過一次。」
「下一個被歸檔的,是南天門密鑰。」
林既白衝過去扶住她:「小滿!」
林小滿眼睛閉上,軟倒在他懷裡。
許望舒已經拿起電腦,手指飛快敲擊:「廣寒宮、守庫人、嫦娥編號十七。我去查航天樣本庫和古籍資料庫。」
林既白看向那隻月壤盒。
盒底原本只有一句刻字。
此刻,刻字下面又浮出一行極細的銀紋。
像月亮親手寫下的病歷。
「樣本目標:林小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