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一卷·月背來信·斷柱者的代價
林既白醒來時,忘了自己的銀行卡密碼。
他盯著手機轉帳界面看了整整半分鐘,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密碼他用了七年。
以前閉著眼都能按出來。
現在沒了。
像被人從記憶里剪掉。
醫療艙旁,許望舒記錄他的反應:「短期記憶缺損,生活信息丟失。你昨天強行收束回聲,代價已經開始出現。」
林既白問:「會恢復嗎?」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那先幫我改個密碼。」
許望舒筆尖一頓。
林既白笑了笑:「別那副表情。忘銀行卡密碼總比忘小滿強。」
許望舒沒有笑。
她把一份更深層的檢測報告遞給他。
「你不是普通失憶。」
報告上,有一行紅字。
共工側變量代價:存在感剝離。
林既白皺眉:「什麼意思?」
門口傳來陸沉弓的聲音。
「意思是,如果你真正執行斷柱,你不會只是死亡。」
他走進來,右眼纏著黑色繃帶,臉色比之前更蒼白。
「你會被從所有人的記憶里抹掉。」
病房安靜下來。
陸沉弓把一份后羿序列殘檔投到牆上。
「遠古斷柱之後,共工並不是戰死,而是被命運系統執行反向歸檔。天庭無法承認有個變量成功切斷了它,所以把他的真實存在從大部分記錄中抹除,只留下妖魔化傳說。」
林既白盯著「反向歸檔」四個字。
「所以傳說里,共工成了撞斷天柱的罪人。」
「對。」
許望舒低聲補充:「如果你繼承共工側變量,並在必要時再次斷柱,代價可能一樣。所有人會忘記你,包括林小滿。」
林既白手指微微一顫。
他想過死。
從小滿消失那晚開始,他就知道這條路可能會死。
但被忘記不一樣。
死至少還會留下照片、名字、幾個人清明時的一炷香。
被忘記,是連你為什麼拼命都沒人知道。
小滿會活下來,卻不知道有個哥哥曾經來救她。
父親會在南天門下安息,卻不知道兒子接過了他的爛攤子。
許望舒也會忘。
也許只會記得有個「共工變量」,不記得他叫林既白。
林既白沉默很久,忽然問陸沉弓:「你呢?后羿序列有什麼代價?」
陸沉弓淡淡道:「每次調用九日殘片,我會失去一部分感官。先是右眼,然後是痛覺、溫度、聽力。最後變成只會鎖定目標的武器。」
「那你還練?」
「總有人要在太陽落下來時,把它射回去。」
林既白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覺得這人沒那麼討厭。
許望舒把自己的報告放到桌上。
「嫦娥候選的代價是歸庫。七十二小時內如果不主動進入廣寒宮,冷庫會不斷增強對我的召回。最終我會夢遊式走向最近的月背接口,或者被樣本同化。」
林既白皺眉:「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因為說早了也解決不了。」
「你這人真適合當醫生,特別會安慰病人。」
許望舒面無表情:「謝謝,你也很適合當患者,特別不聽醫囑。」
病房門開了。
聞昭臨走進來。
這一次,他沒有帶保鏢。
「斷柱代價是真的。」他說,「你父親當年也知道。」
林既白抬眼:「所以他沒斷?」
「他選擇了第三條路。」
聞昭臨調出一段權限更高的檔案。
「林望川沒有撞斷重啟中的不周山,也沒有讓我完成修補。他把南天門密鑰封入林小滿體內,然後自己留在門下,人工維持關閉狀態。」
「代價呢?」
「他被困在月背十年,身體逐步被門同化。再過不久,他會徹底變成南天門的一部分。」
林既白閉了閉眼。
父親不是逃了。
他是在門下撐了十年。
用自己的身體堵住那扇門。
聞昭臨看著他:「現在門後力量復甦,林望川撐不住了。地月天梯若不點火,我們無法抵達月背,你妹妹會被冷庫永久歸檔,你父親會消失,九日殘片也會繼續被門後接管。」
「你想讓我同意點火。」
「我想讓你面對現實。」
林既白冷笑:「現實就是你一邊說救人,一邊把所有人推上賭桌。」
聞昭臨語氣低沉:「人間早就在賭桌上。區別只是,你要不要坐下來,看清牌面。」
這句話很難聽。
也很真。
林既白掀開被子下床。
許望舒皺眉:「你幹什麼?」
「訓練。」
「你現在連密碼都記不住。」
「所以更要練。」
他看向聞昭臨。
「我不會答應你重啟完整不周山。但如果地月天梯是去月背唯一的路,我會上。」
聞昭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你可能會被所有人忘記。」
林既白往外走。
「那就在忘記之前,把該拆的東西拆乾淨。」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許博士。」
「嗯?」
「幫我寫個備忘錄。」
「寫什麼?」
林既白沉默兩秒。
「寫:林既白有個妹妹,叫林小滿。必須救她。」
許望舒握筆的手緊了緊。
「好。」
當天夜裡,林既白開始給自己設局。
他把所有關鍵線索寫進紙質筆記,藏在基地不同維修點;把小滿的照片貼在腕環內側;把父親留言錄音複製到十七個離線設備;甚至把「不要相信門,也不要完全相信聞昭臨」刻在了訓練場一根不起眼的金屬樑上。
他不信自己的記憶。
那就建立外部記憶。
凌晨三點,黑柱忽然輕響。
林既白聽見了小滿的聲音。
這次不再是夢。
而是清晰的求救信號。
「哥……」
「冷庫在降溫。」
「有人……要打開南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