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一卷·月背來信·地月天梯點火
六小時。
地月天梯點火。
不是聞昭臨公開發布會裡的那種「試驗性軌道材料牽引」。
真正的點火程序藏在天衡基地、近地軌道衛星鏈、月背斷柱殘骸三者之間。
一旦完成共振,現代軌道電梯會變成南天門的鑰匙孔。
門後那些沒有臉的東西,就能把手伸進人間。
林既白只問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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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停?」
控制室里沒人立刻回答。
聞昭臨看著主屏,臉色冷得像鐵。
「點火程序被司命接口接管。常規權限無效。」
許望舒道:「用嫦娥候選權限可以干擾月背冷庫鏈路,但只能拖延。」
陸沉弓:「我可以嘗試鎖定軌道節點,射斷一顆同步衛星。」
「代價?」林既白問。
陸沉弓平靜道:「右眼徹底報廢,可能連帶視覺神經。」
周烈靠在牆邊,胸口還纏著繃帶:「夸父血脈可以硬扛一次高熱核心過載,爭取五分鐘。」
「代價?」
「燒掉半條命吧。」
林既白看向聞昭臨:「你呢?天衡老闆,總不能只會講PPT。」
聞昭臨沒有生氣。
「我可以開放天衡全部底層權限,讓你接入黑柱核心。」
許望舒立刻反對:「他現在接入黑柱,回聲會再次失控。」
聞昭臨道:「所以需要你用嫦娥權限封存溢出,陸沉弓射斷軌道增幅,周烈壓住熱核心。」
林既白聽懂了。
所有人一起賭。
賭他能在崩潰前,拆掉司命接口塞進點火程序里的那根線。
「行。」
許望舒看他:「你想清楚。」
林既白笑了笑:「我從進基地開始,就沒幾件事想清楚過。但我知道,小滿說不要讓他們用她點火。」
聞昭臨抬手,天衡底層權限開啟。
整個基地燈光變成暗紅。
訓練場中央的黑柱升起,露出地下深處的主接口。
那不是電纜。
是一根像骨又像玉的斷裂柱芯。
林既白站到柱芯前,忽然對許望舒說:「如果我忘了自己在幹什麼,就念備忘錄給我聽。」
許望舒拿出那張紙。
紙上是她親手寫的字。
林既白有個妹妹,叫林小滿。必須救她。
她點頭:「好。」
倒計時:五小時五十九分。
行動開始。
周烈第一個衝進熱核心艙。
夸父血脈爆發時,他全身赤紋亮起,像一尊從古老太陽下跑來的巨人。他用身體頂住過載閥門,咬牙吼道:「五分鐘!別他媽浪費!」
陸沉弓站上軌道瞄準台,摘下右眼繃帶。
那隻眼已經不像人眼。
金色瞳孔里,有九個細小光點旋轉。
他拉開無形巨弓。
「鎖定第一同步節點。」
許望舒站在玉兔晶片前,月白光芒從她腳下鋪開,形成廣寒宮冷庫虛影。
她的臉越來越白,像正被某座遠在月背的宮殿召回。
「嫦娥候選權限展開。林既白,接入。」
林既白把雙手按上柱芯。
轟——
天柱回聲爆發。
這一次,他沒有看見零散記憶。
他看見了一整根天柱。
從天衡基地沖向天空,穿過雲層,穿過近地軌道,穿過一顆顆被點亮的衛星,最後扎向月球背面那截斷裂殘骸。
天空中,普通人看不見的斷裂天柱緩緩顯形。
青黑色,巨大,傷痕累累。
它沒有完整連接。
卻正在被強行對接。
林既白順著天柱往上爬。
不是身體。
是意識。
每爬一段,他就丟掉一點東西。
外賣站的路線沒了。
老家門牌號沒了。
母親唱過的半句歌沒了。
他咬牙繼續。
許望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林既白有個妹妹,叫林小滿。必須救她。」
他記住這句。
像抓住繩子。
天柱中段,司命接口出現了。
無框眼鏡,沒有臉,穿白大褂,站在一片由數據和命簿組成的平台上。
「共工側變量。」
「你正在阻止人間獲得秩序。」
林既白抬手,手中凝出一把維修鉗。
這是他的意識武器。
很寒酸。
但順手。
「你們管這叫秩序?」
司命接口揮手。
無數畫面展開。
戰爭停止。
犯罪歸零。
疾病被提前修正。
每個人出生就被分配最合適的位置。
沒有飢餓,沒有無意義死亡,沒有混亂爭吵。
一切高效,穩定,安靜。
林既白看著那些畫面。
不得不承認,很誘人。
如果母親能因為這種秩序活下來呢?
如果小滿不用受苦呢?
如果父親不用跪在南天門下十年呢?
司命接口低聲道:「你反對的不是秩序,是你沒有掌握秩序。」
林既白沉默。
現實中,聞昭臨盯著監控,也沉默了。
這句話同樣刺中了他。
林既白忽然笑了。
「你說得有點道理。」
司命接口微微抬頭。
「所以?」
「所以更不能讓你們掌握。」
林既白抬起維修鉗,狠狠剪向平台下方一根白色命線。
「因為連我這種普通人都知道,自己掌握絕對秩序會變成王八蛋。你們這群沒臉的東西,憑什麼例外?」
命線斷裂。
點火程序第一次卡頓。
現實中,陸沉弓松弦。
一道金光沖天而起。
近地軌道,一顆同步節點衛星被精準射穿,化作無聲火花。
陸沉弓右眼瞬間失去光澤,鮮血順著臉頰流下。
他卻站著沒倒。
「第二節點,交給你了。」
林既白在天柱意識中狂奔。
司命接口身後,無數沒有臉的人影湧來。
它們每一個都捧著一本命簿。
「歸檔。」
「校驗。」
「抹除變量。」
林既白一邊躲,一邊拆。
拆命線,拆校驗橋,拆偽裝成安全協議的南天門鑰匙孔。
他不是最強的適應者。
但他是最懂線路的人。
舊天庭系統再古老,本質也是系統。
只要是系統,就有接口、冗餘、繞線和後門。
倒計時:三分鐘。
周烈在熱核心艙里跪下,皮膚開始焦黑。
許望舒的半邊身體覆上月霜,廣寒宮虛影幾乎要把她吞進去。
聞昭臨親自接管控制台,把天衡所有備用能源反向灌入黑柱。
技術員驚呼:「聞總,再灌,基地會廢!」
聞昭臨冷聲道:「廢就廢。」
林既白終於衝到點火核心。
那裡懸著一枚月白色鑰匙。
鑰匙影像里,是林小滿蜷縮的身影。
司命接口站在鑰匙旁。
「你剪斷它,地月天梯會失控。」
「你不剪斷它,林小滿會成為南天門鑰匙。」
「選擇吧,共工。」
林既白握緊維修鉗。
這不是選擇題。
這是陷阱。
父親當年也面對過類似的局。
斷柱,很多人死。
不斷,所有人被接管。
所以父親選了第三條路。
林既白閉上眼。
天柱回聲里,父親的聲音、共工的聲音、小滿的聲音、許望舒念備忘錄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他睜眼。
「我不剪鑰匙。」
司命接口似乎笑了。
林既白舉起維修鉗,對準鑰匙孔後方那條連接南天門的隱線。
「我剪鎖。」
咔嚓。
隱線斷裂。
地月天梯點火程序沒有停止。
但它偏航了。
原本指向南天門的共振,被林既白硬生生導向了不周山殘骸外側。
天衡基地上空,所有人都看見了奇蹟。
一道肉眼不可見卻能讓靈魂震顫的青色巨柱,從大地升起,沖向月亮。
它斷裂、殘缺、布滿傷痕。
卻真實存在。
全球無數儀器同時報警。
潮汐異常。
引力波異常。
月背通信異常。
航天城上方,雲層被撕開。
林既白在意識墜落前,看見月球背面有一座巨大的斷山亮了起來。
斷山之下,南天門微微開啟一線。
門縫裡,無數沒有臉的人影后退。
而門下,父親林望川抬起頭。
他似乎看見了林既白。
嘴唇動了動。
「別來。」
下一秒,另一道聲音從廣寒宮冷庫傳來。
林小滿哭著喊:
「哥!」
林既白猛地睜眼,摔倒在訓練場上。
黑柱冒著白煙。
周烈昏迷,陸沉弓失明,許望舒半身月霜,聞昭臨的天衡主控台全部燒毀。
但點火沒有完成南天門校準。
他們贏了半場。
基地主屏卻在此刻自動亮起。
一行冰冷文字浮現。
「地月天梯試驗點火成功。」
「目標偏航。」
「備用方案啟動。」
「月背小隊組建。」
「請共工變量、嫦娥候選、后羿序列,於升空前夜完成登月準備。」
林既白抬頭,看見天空中那根只有他能看見的斷裂天柱,正從雲層一路延伸向月球。
它像一條傷口。
也像一條路。
聞昭臨站在廢墟般的控制室里,聲音沙啞。
「現在,我們都必須登月了。」
林既白撐著站起,望向月亮。
「小滿。」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