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周回沒有上那輛車


  周回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航天城舊公交檔案里,是十二年前冬天的一個下午。

  她十七歲,住在城南老居民區,父親在航天城做夜班保潔,母親已經去世。那天她拿著一張臨時公交卡,在展館西門站等一輛開往城南的末班車。

  公交車來了。

  

  她沒有上車。

  這是檔案里唯一清楚的內容。

  後面的監控畫面被標記為設備故障,車輛記錄顯示周回未乘車,家庭住址欄則在三天後被系統改成「無有效居住人」。她沒有死亡記錄,沒有失蹤報案,也沒有出境信息。一個活著的人,被城市檔案悄悄改成了沒有有效位置的人。

  「這不是普通刪檔。」聞清越說。

  她把周回的全部公開記錄排列出來:公交卡充值、學校借書、社區衛生站、展館西門附近的便利店消費。每一項記錄都在某個時間點停止,停止時間卻不一致。像有人不是刪掉她,而是把她從不同系統里一點點推向邊緣。

  林既白盯著那張公交卡照片。

  「她為什麼沒上車?」

  沒有人能回答。

  許望舒建議從當年公交公司的紙質調度表查起。舊檔案庫在城南,已經被改造成社區活動室。管理員聽說要找十二年前的末班車記錄,先說沒有保存,後來又從閣樓里搬出一隻發霉的鐵盒。

  鐵盒裡有司機交接本。

  那天的末班車司機寫了一句異常備註:西門站有人要求停車,但站牌沒有顯示該站。

  「誰要求停車?」林既白問。

  司機的名字旁邊有一處指印,不像周回,也不像工作人員。備註下面還有一行後來補寫的字:車內多出一名未登記乘客,拒絕下車。

  聞昭臨看到這裡,臉色沉了下來。

  「那輛車經過天衡舊測試區。」

  「你知道?」聞清越問。

  「我只知道當晚有一輛工程接駁車臨時改道。」

  「又是只知道。」

  聞昭臨沒有爭辯。他把當年的臨時改道申請調出來,文件顯示接駁車原本要把三名技術員送回基地,途中卻在展館西門停了十八分鐘。車上乘客名單只有三人,司機卻在交接本上寫了四個座位被占用。

  第四個座位沒有人名。

  林既白在紙頁邊緣聽見極輕的回聲。

  他沒有主動接入,只把耳朵貼近桌面。那聲響像車輪壓過鐵軌,隨後傳來女孩的聲音。

  「我不上車。」

  聲音只有四個字。

  許望舒立即讓他離開紙頁,要求把紙張隔離。她不允許一次短回聲變成新的記憶讀取。

  但周回的公交卡在此時自行亮起。

  卡面沒有餘額,也沒有晶片反應。它只顯示一行舊日期:十二年前,冬至前一天。

  聞清越查詢那天的天文記錄,發現月球背面曾出現一次持續十八分鐘的低頻遮擋,時間與接駁車停留完全重合。

  周回可能在那十八分鐘裡看見了什麼。

  她沒有上公交車,或許不是因為害怕回家。

  而是因為車上已經有一個不屬於人間的乘客。

  鐵盒底部又露出一張乘車憑證。

  乘車人姓名欄只有兩個字。

  羅絮。

  出發站:展館西門。

  到達站:未歸還。

  周回的學生檔案里還夾著一張借書卡。借書日期正是公交記錄停止的那天,書名是《城市應急廣播維護手冊》。她借書後沒有歸還,圖書館卻在三個月後把這本書標記為「已入庫」。管理員說自己沒有見過歸還人,只記得書頁中間夾著一張被撕掉的白票。

  林既白把借書卡交給許望舒。兩人沒有急著把它解釋成周回留下的暗號,而是先查書里關於「未登記乘客」和「廣播盲區」的章節。書頁上有幾處鉛筆劃線,所有劃線都指向同一個原則:廣播只能告知,不能代替現場的人作出確認。

  這和周回後來留下的「不替他同意」完全一致,卻仍只能算間接證據。

  公交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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