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展館西門的第四個座位

  航天城展館西門已經封閉多年。

  門口的公交站牌被拆走，只剩四個生鏽的螺栓。周回照片裡的站牌卻與現在的地面高度不一致，像它曾經被人拔出後又重新埋回。

  秦嵐讓工程組先掃描地面，不開挖，不觸碰舊管線。掃描結果顯示，站牌地下有一塊長條形空腔，寬度剛好容下一張公交座椅。

  「地下不應該有公交車。」工程師說。

  「也不應該有第十七孔。」許望舒回答。

  他們挖開表層土，露出一截藍色金屬。金屬沒有車輪，卻保留著座椅扶手和半塊線路牌。線路牌上的終點站被刮花，只剩一個「月」字。

  林既白沒有靠近。

  這次他提前讓工具箱進入靜音狀態，只允許外部設備記錄溫度、磁場和機械震動。可當金屬扶手被抬出地面時，他仍然聽見了一聲公交報站。

  「下一站，未歸還。」

  聲音不是從耳朵里傳來，而是從胸口向外震了一下。林既白臉色發白，手指立即按住工具箱的中止鍵。聽閾沒有繼續下降，右手殘留的投影邊緣卻短暫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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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望舒看見了他的反應。

  「你沒有讀取。」

  「它自己進來的。」

  「那就更要記錄邊界。」

  她讓醫療組確認他是否出現頭暈、失去時間感或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林既白逐項回答，只記得報站聲，沒有看見畫面，也沒有產生額外身份判斷。

  第四個座位被抬出地面後，公交卡開始發熱。

  卡面投出一個微型影像。

  周回站在展館西門，手裡拿著兩張車票。一張是普通公交票，另一張是沒有起點和終點的白票。她把普通票遞給身邊一個穿灰色工作服的男人，自己卻拿著白票後退。

  男人的胸口編號是07。

  影像里沒有聲音，只有一個動作：周回抬手指向展館，隨後搖頭。

  林既白看著她的嘴型，讀出了三個字。

  「不能進去。」

  聞昭臨調出當年的展館平面圖。西門後方確實有一條臨時通道，通向早期不周山模型所在的地下維護區。那條通道後來被封死，官方理由是結構老化。

  聞清越卻查到，當天晚上有四名工作人員進入維護區，出來的只有三人。

  第四人的工號被註銷，沒有死亡，也沒有離職記錄。

  「周回看見的可能不是乘客。」許望舒說，「是一個沒有從車上下來的位置。」

  藍色金屬座椅下面刻著一串手寫數字：04、07、17。

  第四見證、修補員07和第十七操作位被寫在同一處，說明周回不是後來偶然被系統挑出來的名字。她很可能早在十二年前，就參與過一次沒有進入正式檔案的現場決定。

  林既白問：「她當時做了什麼？」

  公交卡影像再次閃動。

  周回把白票撕成兩半，一半塞進男人手裡，另一半壓在座椅底下。隨後，她轉身跑向街角，沒有上車。

  座椅底部的金屬板自行彈開。

  裡面藏著半張白票。

  票背面寫著一句話。

  【我不替他同意。】

  展館地下忽然傳來門鎖轉動聲。

  封死十二年的維護通道，從裡面打開了。

  放映室的門牌背面刻著一串舊工號。聞清越逐個比對後，發現其中三個屬於當晚進入維護區的工作人員，第四個工號卻屬於公交調度中心的一名臨時錄音員。那名錄音員沒有進入展館，但他的終端曾經接收過西門站的異常報站。

  錄音員後來提交過一份說明，寫著「有乘客拒絕上車」。說明被退回兩次，理由都是「缺少可確認的乘客身份」。第三次提交時，原句被改成「乘客未完成乘車確認」。

  一個明確的「不」，就這樣被改成了中性的「未完成」。

  樓梯深處傳來公交車報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