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第四席不在會議桌上

  周回重新關上了檢修門。

  她沒有消失，也沒有留下影像。普通錄音設備記錄到她的聲音，熱成像則只拍到一片溫度接近牆體的陰影。許望舒把這兩項結果分開歸檔，註明「聲音可確認存在，身份尚未完成本人確認」。

  周回聽見後，隔著門說：「這樣寫對。」

  「你不介意我們記錄？」許望舒問。

  「我介意的是你們把記錄寫成我已經允許。」

  這句話被林小滿聽見。電話那頭，她很輕地說：「她和我說過一樣的話。」

  「你們以前見過？」林既白問。

  「不是現實里。夢裡她站在公交站旁邊，但她從不帶我上車。她只告訴我，夢裡的路也可以拒絕。」

  林既白把小滿的陳述標成旁聽證詞，沒有把兩人的夢境關係定義成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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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昭臨調來早期項目會議記錄。十二年前，天衡還沒有完成地月天梯，地面接收處只是一個臨時試驗點。四個席位的原始名稱分別是技術席、運行席、風險席和見證席。文件最後一頁卻被改成技術席、運行席、風險席、第四席。

  「這個改動是誰批准的？」聞清越問。

  聞昭臨翻了很久，找不到簽名。

  周回從門後說：「沒人批准。它只是有一天變成了這樣。」

  「你當時在現場？」

  「我在門外。」

  「你看見誰修改了嗎？」

  「沒有。修改發生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屏幕。」

  舊放映設備被重新啟動。屏幕上出現十二年前的會議室，四個人圍著桌子，桌邊沒有第四張椅子。周回站在門口，手裡捏著白票。她說了什麼，錄像沒有聲音，只能看出她連續搖頭三次。

  隨後，林望川起身，把見證席的標牌摘下來。

  他沒有把標牌丟掉，而是放在周回面前。

  畫面里的周回接過標牌，把它翻到背面。背面刻著一行字：見證不是同意。

  緊接著，聞昭臨在畫面外說：「沒有同意，系統無法運行。」

  林望川回答：「那就停。」

  錄像到這裡被切斷。

  聞昭臨閉上眼睛。他想起自己當時沒有進入鏡頭的那幾分鐘，也想起自己後來曾經告訴媒體，項目已經獲得全體見證人確認。

  聞清越看著他：「你說過謊。」

  「我說的是系統給我的結果。」

  「你知道那不是她的回答。」

  聞昭臨沒有辯解。

  周回說：「他當時不明白，結果也可以是謊。」

  停車場上方忽然傳來公交報站聲。

  「請第四席確認，是否允許繼續接入。」

  這一次，聲音來自每個人的個人終端。系統把他們分別識別為第四席，要求每個人按下確認鍵。秦嵐的屏幕顯示她負責安全，許望舒的屏幕顯示她負責樣本，聞清越的屏幕顯示她負責效率，林既白的屏幕則顯示「變量本人」。

  所有人都沒有按。

  只有聞昭臨的屏幕顯示了另一行字：創始人可代為確認。

  聞昭臨盯著那行字，突然抬手砸碎了終端。

  「我沒有這個權力。」

  玻璃碎片落地，廣播聲停止。

  周回打開檢修門，第一次讓他們看見了半張臉。她比照片裡的女孩成熟許多，眼角有一道很淺的傷，身上穿著舊公交調度員的深色外套。

  「你們想知道第三次校驗的終點？」她問。

  林既白說：「想，但前提是你願意說。」

  「終點不是太陽系外的白點。」周回看向工具箱，「那裡只是發起校驗的人留下的回聲。」

  「那真正的終點在哪裡？」

  周回把公交卡交給許望舒，卻沒有鬆手。

  「在你們第一次把一個人的不，當成流程延誤的那一刻。」

  公交卡的晶片亮起。

  城南地下的所有舊電纜同時接通，牆壁上出現一張全球地圖。無數被刪掉又被恢復的名字彙聚成一條線路，線路終點落在航天城展館西門。

  周回鬆開卡片。

  「回去吧。」

  「這次別坐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