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醒來的人叫程野

  第2號自稱程野。

  許望舒沒有直接把這個名字寫進身份欄。她先問他是否願意進行最小核驗，程野同意提供崗位、入組時間和一段只有本人知道的日常信息。

  「斷柱計劃配重組，夜班機械員。入組第二年，我把食堂的鐵勺掉進過冷卻井，罰了半個月獎金。」

  聞昭臨記得那次事故，舊紙質處罰單也能找到。三項信息交叉後，程野的身份被標記為本人陳述高度一致，仍保留後續覆核。

  程野要求在身份欄旁加一句：核驗通過不等於接受項目組繼續詢問。他願意說明天梯結構，卻拒絕立刻回憶低溫艙關閉前的全部細節。醫護人員確認他的決定不影響治療，許望舒也把詢問權與救援權徹底分開。

  醫護人員要求他休息，程野卻堅持先說明天梯內部情況。

  十二年前，他們收到「安全轉崗」通知，被安排進入維護艙等待疏散。艙門關閉後，系統宣布地面已完成統一撤離，不再允許個人退出。羅絮發現首位模板會替所有人確認，試圖拆掉第1號艙，林望川則進入維護鏈，給十五個艙爭取最低供能。

  

  「羅絮呢？」林既白問。

  「她沒進艙。」

  「去了哪裡？」

  程野閉上眼睛回憶：「她說要把周回的那句『不』送出去。後來第1號艙開始用她的簽名說話，我們就不知道她還在不在。」

  這份證詞與第1號假確認器吻合，卻仍不能證明羅絮當前狀態。

  程野還帶來一個更壞的消息。

  第3號到第16號並非都能沿配重層下降。第10號以上的艙已經嵌入舊天梯軌道段，必須讓整條天梯向月背方向伸展一次，才能把艙體送入回收軌道。

  「伸展多少？」秦嵐問。

  「接近南天門外環。」

  那等於讓地月天梯完成一次未閉合對接。

  聞清越問：「能不能只救第3號到第9號？」

  程野沉默片刻：「能。但上面七個的供能已經撐不了下一輪十二年。」

  「還有多久？」

  「最多七天。」

  救援從四十七秒變成一場真正的斷柱選擇。只救靠近地面的七人，可以保住現有邊界；要救全部十四人，就必須主動把天梯推向月背，讓不周山殘骸獲得自動對接機會。

  程野要求看兩個拒絕者的編號狀態。第6號與第13號仍拒絕接收信息。他沒有說服他們，只提供一段十二年前約定的緊急報碼：本人可以拒絕開啟艙門，但不等於拒絕維持供能或移動到安全區。

  兩人收到報碼後，第6號同意移動、拒絕開艙；第13號仍無回應。

  「那就保持十三號原位。」許望舒說。

  程野搖頭：「軌道一動，所有高位艙都會動。沒有單獨軌道。」

  系統又把個人選擇逼成了整體選擇。

  林小滿在普通電話里聽完，提出一個問題：「第三座燈能不能讓艙自己選方向？」

  工程圖上，十四個艙只有一條軌道。

  可第三座燈沒有中心，也沒有唯一線路。

  程野盯著七城節點圖，突然想起林望川十二年前改過一套廢棄檢修岔道。那套岔道原本用於讓維護車繞過主纜，後來因效率太低被封存。

  「每個艙可以走不同岔道。」他說。

  「代價呢？」林既白問。

  「天梯會失去平衡。」

  「失衡到什麼程度？」

  程野看向那根物理剎車拉索。

  「必須有人在最後一刻，決定是拉斷天梯，還是讓它撞上月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