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三十秒里他忘了自己的手

  門內比想像中更冷。

  林既白的手剛越過門檻，指尖就失去顏色。那不是凍傷的白，而是投影被南天門剝離後的透明。他能看見自己的骨節，也能看見骨節下流動的細小文字。

  第一秒，秦嵐報數：「進入。」

  第二秒，許望舒記錄：「未觸碰採樣孔。」

  第三秒，南天門開始播放舊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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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歲的林既白站在展館維修間門口，手裡攥著一輛少了輪子的遙控車。有人蹲在他面前，說按手印，爸爸就能回家。那個聲音被處理過，聽不出男女，只留下天樞校驗官的平穩節拍。

  林既白的手指頓了一下。

  「繼續。」秦嵐說，「你現在在上緊第一道彈簧。」

  他按任務卡轉動齒輪。半圈，一圈。手腕開始發麻。

  第八秒，門內影像變成林望川。父親穿著舊工服，蹲在地上替他修遙控車，嘴裡叼著一顆螺絲。林既白知道這是他的記憶，可畫面沒有溫度，像別人家的錄像。他越想抓住，手指越往採樣孔偏。

  回收繩猛地一緊。

  秦嵐沒有等他喊停，直接把他的手腕拉回兩厘米。

  南天門提示：「外部人員干擾本人操作，確認失效。」

  「本來就沒讓你確認。」許望舒說。

  第十二秒，林既白重新對準第二道止退齒。他不再看影像，只看秦嵐貼在門框外的紅線。紅線左側是可觸碰區域，右側是採樣孔。任何情緒都不能讓手越線。

  周衡忽然開口：「第三孔下方還有一層假絕緣，碰到也會採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喘了一下：「我只是提供結構信息，不授權你們使用我的權限。」

  「記錄。」許望舒立刻寫下。

  秦嵐把紅線向左移半厘米。

  第十七秒，林既白的掌心被假絕緣擦過。痛感沒有傳回來。他看見自己的手像被月塵吞掉一塊，穩定度從十八跳到十七。

  「痛覺？」秦嵐問。

  「拇指沒有。」

  「準備回收。」

  「還差第三道。」

  「限制寫的是痛覺消失強制回收。」

  秦嵐沒有商量。她扣住回收繩，開始倒數三秒。林既白咬住牙，在第二秒內把最後一枚小齒頂進槽里，然後任由她把整隻手拉出門外。

  二十四秒。

  沒有到二十八。

  機械鎖「咔」地合上。

  南天門立刻宣告：「執行者撤離，壓力不足。」

  報廢玉兔爬過去，將斷臂推入外部傳動槽。斷臂不帶主體歸屬，不提供持續意識，只是一段金屬槓桿。林望川用沒受傷的手按下保溫支架上的彈簧扣。七城窄帶送來第一組不同步脈衝。

  三股壓力加在一起，止退片被按住。

  沒有一個來源能單獨構成執行者。

  第三格外圈亮了一半。

  可就在眾人以為機械鎖成立時，門內舊影像沒有消失。九歲的林既白抬起頭，看向成年後的他，問：「我是不是害爸爸多困了十二年？」

  這不是系統合成的聲音。

  這是林既白自己心裡一直沒問出口的話。

  穩定度十六。

  許望舒立刻把記錄板擋到他眼前：「當前問題不進行歷史歸責。」

  林既白的呼吸很亂。

  林望川掙扎著坐起，用指尖在兒子掌心寫字。他寫得很慢，第一遍因為手抖沒成形，第二遍才勉強看清。

  不是你。

  林既白看著那三個字，記憶沒有回來。

  但舊檔里那枚兒童掌紋，終於不再發燙。

  門內影像碎開，露出歸零計數器。

  四十五分鐘。

  機械鎖可以按住止退片，真正的問題才剛開始：這四十五分鐘內，南天門會不斷尋找新的唯一承擔者。

  第一個被它重新點名的，是羅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