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北天門巡察使沒有臉

  會場不是一座建築。

  返航艙外的星空忽然被切出一塊平面，平面上沒有牆壁、地板和穹頂，只有無數正在遠去的坐標。每一個坐標都像一顆被標記過的星，沿著看不見的軌道緩慢沉降。

  最中央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站著一個被系統勉強翻譯成人形的東西。

  它沒有臉。

  臉的位置是一塊不斷旋轉的黑色圓盤，圓盤上交替出現地球、月球、火星和一片陌生星雲。它身上的衣服也不是衣服，而是由不同文明的邊境協議疊成的薄片。每一片薄片都在發光，發光內容卻互相矛盾。

  羅絮先舉起記錄板：「請說明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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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圓盤轉向她。

  「北天門巡察，確認邊境對象是否具備自主記錄能力。」

  「我們已經記錄了。」許望舒說。

  「記錄不等於自主。」

  巡察使抬起手。七城保存的缺口、南天門關閉的影像、林小滿病房裡的紙條，同時懸在會場裡。它把所有東西壓成一份長長的名單，名單最上方自動出現林既白的名字。

  林既白的穩定度十四。

  他的名字只出現了三秒，右肩便傳來刺痛。那不是身體受傷，而是某種遠方系統正在重新確認他是不是最適合代表人間的人。

  「刪除。」他說。

  名字沒有消失。

  巡察使回答：「代表對象尚未確認。」

  「那就不要先寫我。」

  林小滿從地面旁聽端接入。她的信號斷斷續續，卻把一段病房監護儀的聲音送進會場。巡察使的黑色圓盤轉向那段聲音，立刻標出：人間夢網接口，潛在核心權限，建議列入代表。

  林小滿笑了一下：「我只旁聽，不代表誰。」

  「拒絕代表，視為拒絕陳述。」

  「拒絕替別人陳述，不等於拒絕說我自己的話。」

  許望舒立即記錄：「林小滿僅代表當前本人關於旁聽權限的聲明。」

  巡察使停頓了一瞬。

  它似乎沒有料到一個人可以只代表自己的一部分，而不自動擴展到家族、城市和文明。

  陸沉弓把斷弦放在腳邊。火星軌道上的祝融台正在會場外顯形，暗紅火種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巡察使說：「祝融台為邊境危險源。人間接觸對象須提交單一后羿代表與單一共工代表。」

  「拒絕。」陸沉弓說。

  「理由。」

  「我不是九日的唯一射手。」

  林既白接著說：「我也不是所有斷柱後果的唯一承擔者。」

  巡察使沒有生氣。它只是把兩人的名字並列，再在後面補上「拒絕承擔文明責任」。

  周衡看見這一行，低聲說：「它不會理解你們的拒絕。它只認結果。」

  校驗官第一次主動開口：「那就給它結果。」

  所有人看向他。

  「不是承諾。」校驗官說，「是讓它看見人間如何在沒有總授權的情況下完成一件事。」

  聞清越從地面發來七份互不相同的行動方案。沒有一份能單獨啟動祝融台，也沒有一份能強迫陸沉弓或林既白接觸火種。七份方案合併後，只得到一個極其緩慢的公開審查流程。

  巡察使讀完，黑色圓盤上的星雲停止旋轉。

  「人間提交分散代表結構，接受火種公開審查。」

  「條件？」許望舒問。

  「審查期間不得關閉邊境通道。」

  南天門已經關閉，北天門通道卻在會場外打開了一條細縫。縫隙後面不是火星，而是一片從未見過的深空。

  那裡有東西正在靠近。

  巡察使沒有臉，因此沒人知道它是在看誰。

  它只說：「審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