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登基稱帝,唯吾獨尊
九月六日,朝日初升,風和日麗。
新提拔上來的欽天監有幾把刷子,這日子算得相當好,這樣天氣一看就是吉兆。
欽天監當賞!
首先開始的儀程是南郊圜丘祭天(注1),眾臣一度勸阻說是在城南內舉行儀式便可。
畢竟城外有些危險,便是瓦剌還沒進來,城外說不定也有暴民,而且打開城門,京師裡面百姓也有可能衝擊城門而逃,到時候若是見血,那麼這場登基大典就成了笑話。
甚至有臣子建議取消祭天環節,說是仁宗皇帝登基之時,也沒有前往南郊祭天,只需等到次年元正再去南郊祭天便可,這樣建議一看就沒有安好心。
朱祁鈺聽聞此言,果斷否決,仁宗皇帝是父死子繼,是正常繼位,同他朱祁鈺臨危受命有天壤之別,不告於天,少了幾分天命加持。
胡濙此刻倒是向著朱祁鈺,贊同朱祁鈺建議,給朱祁鈺建議就是儀禮從簡,但一定要前往南郊祭天。
眾臣拗不過朱祁鈺,只能默認此舉,直接派出所有錦衣衛以及城防軍前去維持秩序。
南郊圜丘,香菸裊裊,禮樂初起。
百官分列壇下,肅穆躬身。
朱祁鈺登壇、盥手、焚香、跪拜,朗聲親讀祝文:
「國家有難,大兄皇帝蒙塵,儲幼難持,社稷垂危。臣祁鈺,為祖宗、為蒼生、為萬里河山,不得已承此大位。願上天垂佑,掃滅外寇、安定家國、保全生民。臣若德不配位,願天降其罰,不累萬民!」
這是胡濙準備好的祝文,朱祁鈺原先並不喜歡,但也不得不接受。
大明皇帝登基祭天,要麼是開國皇帝,要麼就是臨危受命,或是皇位非正常途徑得來,如太宗皇帝,靖難之後,也是第一時間祭天,宣告自己是正統,這祭天祝文必須將繼位緣由說清楚才行。
祭天禮畢,再祭祀宗廟,鑾駕回城。
淡淡金輝灑落奉天殿重檐琉璃。
奉天殿殿內外的人群早已經是一層接著一層。
文武百官、勛貴宗親,少的可憐的四方使臣以及一些耆老士紳依照身份位次而站,由於人數過多,從丹墀到奉天門這一片廣場都是黑壓壓的人頭。
錦衣衛層層列陣,禁衛森嚴。
鐘聲九響,響徹宮城。
朱祁鈺身穿袞冕,頭戴冕冠,在鴻臚寺官員引導之下,自東序而出,緩步登奉天殿玉階,站于丹陛之上,轉身望著如此龐大人群,眾人紛紛躬身,殿內外一片寂靜,甚至彼此之間的呼吸都能聽聞。
朱祁鈺頓覺心中洶湧澎湃,心跳聲音清晰可聞,此刻方知此位尊貴。
「宣詔!」
這宣詔任務落在陳循頭上,陳循卯足了勁,聲音震天。
「不意大兄車駕誤陷虜庭,我聖母皇太后,務慰臣民之望,屬心朕躬,皇親、公、侯、伯,暨在廷文武群臣,軍民、耆老、四夷朝使,復以天位不可久虛,合辭上請早定大計。」
「皇太后遂命朕君臨天下,時有使自虜還,亦傳大兄皇帝詔旨:宗廟之禮不可久曠,朕弟郕王年長且賢,令嗣大位奉祭祀。朕雖避讓再三,柰何俞允莫獲,乃於正統十四年九月初六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虜奉太上皇帝還京,仍命朕奉郊廟,紹承大寶如故。」
朱祁鈺同胡濙商量過後,決定藉助朱祁鈺自己的口宣讀詔書的內容,孫太后留給那份詔書便不必宣讀,只要有就行了。至於「虜奉太上皇帝還京」這一句,朱祁鈺本想不要,只不過胡濙連連勸阻,暗示即便不想太上皇回京,也不能明面說。
人前一套,背後一套,悉聽尊便,只不過人前那一套就必須要做到禮數周到,畢竟迎回上皇也是諸多臣子心愿,自家皇帝還在敵營,怎麼看都是一件無比恥辱的事情。
詔書內容念罷,鴻臚寺官員也沒讓朱祁鈺等太久,便高聲唱禮:「升座!」
朱祁鈺退至御座之前,鐘聲以及甩鞭聲響起。
一望無際人群得到指令,齊刷刷跪倒於地。
「臣等恭請郕王殿下登基!」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已經排練好,聲音出奇一致,洪亮的聲音幾乎要掀翻整座宮城,直貫天際。
朱祁鈺按耐住內心的喜悅,緩緩落座,感受到御座柔軟,呼吸都略顯急促,這下可是名正言順,朕為大明天子!
鴻臚寺官員見狀,唱喏:「百官行禮,新天子登極!山呼!」
百官齊齊跪拜,山呼震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祁鈺聽聞這般山呼,頓覺發明此舉之人是為天才,雖說有浮誇之意,但讓人渾身舒坦,用後世之言形容,便是很帶勁。
鴻臚寺贊禮官緊接著唱喏:「五拜三叩!」
這是大明最高朝見天子最高禮儀,過往朱祁鈺不覺得有什麼,可今日人數過多,且動作整齊劃一,叩首之聲清晰可聞,聲音像是幾記重錘敲開朱祁鈺心扉,一種「唯吾獨尊」的情緒油然而生。
禮儀行罷,朱祁鈺迅速回過神來,壓抑住內心的狂熱,平靜道:「眾卿平身!」
贊禮官跟著唱喏:「平身!」
眾人再次恢復躬身狀態,鴻臚寺官員開聲道:「宣登極詔!」
陳循再次被委於重任。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惟我大明列聖相承,創世垂統,恩澤廣被四海……乃者正統十四年秋,虜酋也先逆天犯順,入寇邊疆……」
陳循在一旁濤濤不絕,聽得朱祁鈺一陣頭大,無非就是北面強敵壓境,南方叛亂不斷,所幸大明稅收還好一些,不然這純屬就是一個爛攤子,這讓朱祁鈺適才還異常興奮的心情,涼了半截。
隨後便是優待宗藩,減免賦稅以及大赦天下,對於減免賦稅這一條,朱祁鈺頗為微詞,那是朕的錢。
所幸也不是全部減免,而是針對性減免,一句話概況就是窮得地方減免,富有地方一分不減,不然大明國庫一空,就要靠意念治國了。
接著便是林林總總近二十條新政,其實就是蕭規曹從,大體上同之前沒有過多變化,胡濙之前提出要不要恢復舉薦制度,這一點直接讓朱祁鈺否決了。
國家危難之際,事且從權才讓眾臣推薦官員補足京官缺額,往後則必須杜絕此舉,若是實施舉薦制,官位便淪為官員私相授受的工具,這不是朱祁鈺想看到的。
年號定為「景泰」,朱祁鈺不是沒有動過更改的念頭,只不過朱祁鈺不信這個邪,迎難而上並無不可,與天斗其樂無窮,若是連這點志氣都沒有,豈不是白來大明一趟。
陳循念了足足半個鐘,終於迎來最後一句。
「自詔諭之日,遠近一體知悉。布告中外,咸使聞知。正統十四年九月初六日欽此!」
詔書宣告完畢,眾人再次山呼,朱祁鈺忍不住緩緩起身,望著稽首人群,那股心中激盪再次揚起。
大明,你們最為尊貴的皇帝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