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李賢陽謀,氣走太后


  孫太后此刻不能再裝死了。

  趁著殿內一片寂靜,驟然開口問道:「岳謙,季鐸,太上皇在寫這一份敕書之時,爾等可在一旁?」

  岳謙回稟道:「回稟上聖皇太后,臣等寸步不離!」

  孫太后依舊抱著最後的幻想,這是也先的挑撥離間之計。

  繼續問道:「可是也先威逼太上皇如此行事?」

  岳謙同季鐸兩人相視一眼,此刻不知道從何說起,似乎也不算強迫,畢竟太上皇自己就不認可退位之舉,甚至自己一聲「太上皇」差點招致殺身之禍。

  朱祁鈺見兩人面露難色,瞬間斷定絕對是朱祁鎮的主意,冷哼一聲道:「據實奏報,膽敢隱瞞半分,胡說半分,拉出午門,杖殺!」

  兩人嚇了一激靈,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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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謙此刻也是豁出去了,將自從見到朱祁鎮那一刻開始,事無巨細,一五一十匯報。

  朱祁鈺頓覺大開眼界,對自己這位大兄第一次有了幾分佩服的心思。

  只是朝臣的臉色難看至極,每當眾臣以為朱祁鎮的荒唐到達一個極限之時,他總能給出一些耳目一新的回應,這讓這群飽讀聖賢書的臣子感覺這一輩子的書白讀了。

  孫太后的臉掛不住,這些日子曾無數次幻想自己兒子遭受虐待,日子如何悽慘,這下顛覆了她的認知。

  一聲厲喝,道:「住口!」

  孫太后實在聽不下去,直接讓岳謙住口,再聽下去,她自己都沒有臉面再出現在眾臣的面前。

  朱祁鈺擺了擺手道:「下去吧!」

  岳謙同季鐸兩人如獲大赦,行禮過後,倉皇而逃,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文華殿門打開半扇,兩人溜出去,又迅速合上,望著殿外的天空,覺得格外蔚藍。

  殿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靜,朱祁鈺緩緩道:「諸卿,都說說此敕書應如何處置?」

  就在眾臣一籌莫展之際,吏科都給事中張固站了出來。

  「陛下,臣以為上皇此敕有誤,六科當以封還,臣願帶上此敕書前往瓦剌,當面駁正上皇違誤之處!」

  此言一出,眾臣眼光總算有了幾分色彩,望向張固,有了幾分感激之意,這是絕妙的處置方式。

  六科有封駁權,用來堵住這敕書再合適不過,更為難得是張固準備當面駁回,這是命都不要,也要將這份敕書原封不動送回朱祁鎮手中。

  朱祁鈺望著張固,這人他倒是有印象,快四十歲才中了進士,一開始當了御史,後來轉到六科,十餘年基本上沒有再挪過職司,如今成為六科中的「科長」。

  雖說官位不高,但是也是「懟天」的存在,王振、王驥、陳懋等人都被他彈劾過好幾回,他依舊堅挺!

  「陛下,臣以為此議甚妥!」王直見狀,連忙開口表態。

  「臣等附議!」

  眾臣見有人出來承擔此事,自然欣然贊同。

  朱祁鈺望向簾後一眼,見孫太后沒有出聲,顯然也是默認此舉。

  朱祁鈺並沒有第一時間應下此事,他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一個太上皇的敕書還能讓在座朝臣如此慌忙應對,這朝臣的思想就不對,覺悟不夠高。

  興許朝臣只是在意名聲,不願意背負「逆臣賊子」的罵名,才如此緊張,但皇帝的權力已經在朕手中,他朱祁鎮算哪根蔥?

  眾臣見朱祁鈺遲遲沒有做決定,正當疑惑,底下一人已經看透朱祁鈺的心思,正面露糾結之色。

  少頃,李賢一咬牙道:「陛下,凡制敕宣行,大事復奏,小事署而頒之,有失封還執奏。臣以為此間『制敕』理應出自陛下,六科方可行封駁之權,上皇的敕書不在此列,此敕書再派使臣歸還給上皇便可。」

  李賢決定跟朱祁鈺一路走到黑,朱祁鎮讓他看不到半點希望,這樣人就差將「昏君」二字寫在額頭上了。

  此言一出,殿內眾臣皆驚。

  在眾臣下意識認知里,朱祁鎮還是君,當接到這份敕書的時候,完全就沒有從律法角度去思慮,沒有實權的太上皇,這敕書就是廢紙一張。

  若是還大張旗鼓前去封駁太上皇的敕書,那麼立下新君還有什麼意義,太上皇敕書仍有作用,豈不是可以再次讓人開關。

  張固此刻冷汗狂流,直接拜倒請罪道:「陛下,臣思慮不周,請陛下責罰!」

  「臣等思慮不周,請陛下責罰!」

  眾臣望李賢一眼,總算記住此人了。

  「平身吧!」

  朱祁鈺望著一眾請罪臣子,其實他也沒法責怪眾臣,朱祁鎮是御極十四年的天子,此番又道德綁架一番,眾臣難能受得住,這種觀念思想要在一步步敲打和灌輸當中才能慢慢轉變。

  簾後孫太后聽聞此言,臉上陰晴不定,這下自己兒子將最後一點權力也作沒了。

  「既是眾卿無異議,依舊以岳謙同季鐸為正副使,明日持敕書啟程前往北邊面見太上皇!」

  「陛下聖明!」

  岳謙同季鐸兩個倒霉蛋,此刻還不知道朱祁鈺又將兩人安排上了。

  「慢!」眾臣話音剛落,李賢心一狠,再次出言阻止!

  「李卿,有話不妨直言!」

  李賢出列再請奏道:「陛下,臣恭請上聖皇太后手書一封,讓兩名使臣帶給上皇,如此方能周全!」

  眾臣一聽,恍然大悟,這下可算明白為何陛下要護住此人,關押在詔獄了,此人腦子確實好使。

  這下于謙率先附和道:「陛下,臣附議!」

  「臣等附議!」

  簾後孫太后眼中閃過一絲殺意,隔著帘子望著李賢,先剝奪自己兒子最後一點權力,此刻這是要讓自己承擔帶頭「篡位」的責任。

  若是單純派遣臣子前去,變成臣子依照制度,敕書無效,概不執行,同孫太后關聯就不大了,往後孫太后還是有操作餘地的。

  李賢此言是要孫太后承擔主要責任,那手書的內容都不用細想,無非就是讓朱祁鎮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是孫太后要廢掉朱祁鎮的皇位,而不是群臣要廢,朱祁鎮找錯人了!

  這也算是挑撥母子二人關係,孫太后此刻心情能好就有鬼了。

  歷史上朱祁鎮復辟之後,對孫太后也不待見,甚至當著孫太后的面恢復「死敵」宣宗胡皇后的名義,不顧孫太后反對,有意廢除太子朱見深,想必梁子是在朱祁鎮第一次被廢掉皇位之時,已經結下。

  朱祁鈺此刻很滿意李賢的表現,這樣才像是他的臣子,過于謹慎,明哲保身,這樣的人可不興重用,起碼要跟自己一路走到黑才是最可靠的。

  朱祁鈺並沒有出聲,他相信孫太后也聽清了,乾脆在一旁靜候。

  少頃,簾後才傳來孫太后微帶怒氣的聲音,道:「我已知,我乏了,便先行回宮!」

  朱祁鈺也沒有多加挽留,在眾臣恭送之下,任由孫太后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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