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于謙獻計,一點就透
對於京師布防,朱祁鈺沒有亂給意見,畢竟對於守城而言,石亨等人都是宿將,他們更經驗,更值得信任。
朱祁鈺此行前來,是協助解決問題的,而不是製造問題。
那些文臣見朱祁鈺確實沒有干涉軍隊的想法,乾脆回衙署上班,只留下于謙石亨等人跟隨著朱祁鈺。
至另一座城樓,朱祁鈺稍作歇息,轉而望向于謙道:「眼下尚有哪些難題急需解決?」
于謙同石亨相視一眼,緩緩開口道:「陛下,臣於練兵之時,同石總兵以及諸將有些許爭執,此事正待奏明陛下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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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鈺瞬間來了精神:「道來!」
「陛下,因勤王軍多為後備軍,軍事素養著實一般,平時疏於操練,又沒有經歷戰事,短期之內,要想有長足進步,需以過往京營中悍卒以舊帶新,任用老兵充任新軍基層軍官,如此操練,方能短期之內,軍隊戰鬥力有顯著提升。」
朱祁鈺聽聞于謙這般建議,覺得此議可行,以舊帶新,不就是過往行事一貫套路,不說軍隊,便是平常政務交接,也是這般操作。
只不過于謙此言明顯話中有話,朱祁鈺問道:「此法有什麼問題?」
石亨見狀,解釋道:「陛下,此法最大問題,便是將京營中僅有的真正精銳打散分配到各軍之中,這些精銳聚集在一塊才能展現強悍戰鬥力,也是我大明戰勝瓦剌關鍵。」
「若是分散至各軍之中,雖說勤王軍整體戰力有所提升,那也只能死守,若是沒有一支隨時可以出擊的軍隊,我大明無疑是自斷臂膀。」
此言一出,朱祁鈺的眉頭皺成一團,不得不說石亨這般思慮確實是問題關鍵,將這些有作戰經驗兵士打散,能提高整體戰鬥力,但是尖兵作用便徹底失去。
若是先調過去訓練,再集中,那麼新軍抽走這些基層軍官,又是大亂,而且這些京營平常也得演練戰術才行,不可能隨意拉出來,就成了強軍,那無疑痴人說夢。
朱祁鈺望向兩人問道:「你二人作何思慮?」
于謙斟酌一二,說道:「臣等覺得取折中之法,石總兵之言,確實在理,需有一支由作戰經驗軍隊坐鎮京師,故而抽調五千悍卒分發至各軍,再從各軍中挑選身體強壯,弓馬嫻熟的後備兵士補充到京營軍隊之中,一同訓練作戰,至少可以讓勤王軍戰力有升無減,而原本京營依舊能保持相應戰力。」
「大善!」
這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至少兩邊都能兼顧。
可是下一秒,于謙語出驚人道:「陛下,臣尚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原有軍制恐無法再滿足作戰需求,臣以為急需改革。」
朱祁鈺聽聞此言,沒有說話,而是定定望著于謙一陣,于謙倒是不慌,同朱祁鈺對視一眼,目光清澈自然,似乎沒有任何雜念。
石亨等人見兩人氣氛頗為微妙,大氣都不敢喘,涉及到軍制改革,一般臣子可不願意去觸碰,這是犯大忌的。
「作何思慮?」
于謙將腦海中計劃吐口而出,道:「陛下,原有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各司其教,平日分開訓練,遇戰事臨時抽調拼湊軍隊,臨時委派總兵,將士互不相識。北征慘敗正是驗證了臨陣號令紊亂,步騎火器配合脫節,調度效率極低,已經到了不得不變之時。」
朱祁鈺陷入沉默,此舉背後變動可是巨大,不得不說于謙此言切中要害,大明步騎以及神機營訓練都是分開的。
打仗的時候,一支大軍之中,這三種兵種都要齊備,這就很考驗主帥的調度能力,關鍵主帥也沒能馬上清楚底下人的作戰風格,一時間很難發揮出極致的效率。
當初大明設計這一套,同宋朝那一套有相似之處,將不知兵,兵不知將,這樣好處就是防止將領擁兵自重,藉機坐大,壞處就是長期下來,武備鬆弛,戰鬥力極為低下。
「可太宗皇帝之時,延用此制,幾乎所向披靡。」
于謙道:「陛下,今時不同往日,太宗皇帝頻繁北征,且名將如雲,對於手中將士自然熟知無比,可如今武備鬆弛,便是做到令行禁止都難。如二十餘萬勤王軍,朝廷指派將領過往都沒有任何接觸,一切從零開始。」
「臣為了確保作戰效率,讓諸多將領各領一萬餘勤王軍,各自訓練,效果顯著,兵將同吃同住同練,戰時無需臨時磨合,協同作戰能力大幅提升。」
朱祁鈺一聽便明白于謙的意思,道:「依照你之意,是將這些軍隊分為十數軍,每軍兼備步、騎、火器混合編制,由每軍主帥統一指揮,最終交由石總兵一同節制這十數軍,可是如此?」
于謙同石亨等人瞬間抬頭望向朱祁鈺,眼神有些許驚訝,想不到這位新君一點就透,這總結就相當到位,悟性當真是奇佳。
于謙由衷感慨道:「陛下聖明,正是如此。」
一旁石亨此刻也是隱隱之中有些許興奮之意,若是這般改制之後,就可以擺脫舊的軍制。
那麼他們這群掌軍的將領,便可以不用看舊勛貴的臉色,成為新的勛貴代表,此舉意義重大。
朱祁鈺陷入沉思,站在自己角度而言,更改軍制更為有利,自己正需要將軍隊打上自己標籤,擺脫舊的軍制,製造一批擁護自己的勛貴,將那些舊勛貴打發到閒職之上,實現武勛大換血。
目前三大營如同虛設,原有兵馬死傷殆盡,此時進行改革,幾乎是沒有太大阻力。
只是朱祁鈺也有自己的顧慮,此舉意味著便是將領長期領兵,有擁兵自重,不過大明監察機制極為完備,這個問題不是沒有解決之道。
其次便是兵部在這次兵改過程中,應該充當一個什麼樣的角色,改制完之後,要不要文臣參與其中,若是過河拆橋,兵部未必能願意,這其中如何平衡是朱祁鈺急需解決的。
更為關鍵,便是即便是打退瓦剌,並不意味就此解除大明邊患,需要快速練就一支能戰可戰的強軍出來才行。
不然即便瓦剌退走,若是也先將草原部族重新整合,相信不久又可以南下,大明不會每一次都能死裡逃生,將生死存亡交給天意,絕對是最為愚蠢的抉擇。
「於尚書,你擬一份奏本上來,此事需在朝中議論一二,不過目前軍隊訓練方式,便依照現有方式訓練,只要能打贏這一戰,任何方式,朕都給予方便。」
于謙等人聞言大喜過望,這陛下釋放的信號,對他們而言無疑是有利的,此刻眾人真切體會到陛下不添堵,也是一種難得的聖明。
「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