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城堅也掩蓋不住民生凋敝


  朱祁鈺此次講話主要傳達兩層意思。

  一是他身為皇帝死戰到底,皇帝不退,京師所有人別想著留有後路,要死一起死,只有破釜沉舟的勇氣,才能打贏這一戰。

  二是他朱祁鈺不會虧待勤王的將士,飯都吃不飽,將士憑什麼賣命,而且打贏了,諸多將士有機會成為大明勛貴,新鮮出爐那種。

  朱祁鈺始終相信一句話:不發餉,將士臨陣三矢也算對得起皇帝。發足餉,那是日月所照,皆為大明疆土!

  永樂年間,軍隊作戰為何那麼猛,那是因為軍屯還沒有破壞,將士糧餉充足,自給自足之後,還能有剩餘,人人有糧,打仗人人有功,營中兵士每天都是思慮著咱的大刀已經饑渴難耐了。

  可眼下不剋扣軍餉已經是邀天之倖,石亨在大同做了那麼多離譜的事情,朝廷都沒有處理,就是因為他能養軍,不用朝廷養。

  「於尚書,石總兵,激勵獎賞條例需儘快擬上來。」朱祁鈺吩咐道,畢竟不能只喊完空話便沒有響應,讓兵士為愛發電。

  「喏!」

  朱祁鈺轉頭望向跟隨而來的戶部尚書金濂道:「金尚書,國庫能擠出多少賞銀、錢絹、布帛,便盡力而為,眼下不是節省之時,一旦大戰開啟,將士恐難以見到第二天的太陽,不能讓將士寒心,該賞該給一份不少!」

  金濂面露苦色,欲言又止,他很想問問朱祁鈺,你不是嚷嚷叫著私庫出錢,怎麼變成國庫出錢了?只不過此事也只能在內心發發牢騷罷了,因為皇帝私庫可能是真沒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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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基大典,胡濙便打著主意讓皇帝私庫也出一點,結果了解些許內情之後,直呼好傢夥,北方那位真能敗家,如此充盈的內庫竟然「洗劫」一空,甚至不少權當免費送給瓦剌,簡直就是瓦剌的頭號財神爺。

  朱祁鈺說清理宮人是為了節省開支,胡濙同金濂甚至下意識選擇相信此話是真實的,因為皇帝是真沒錢了。

  朱祁鈺見金濂神情稍有遲疑,問道:「可有難處?那些抄家錢財,朕可沒二一添作五將其分了,用在此處正合適。」

  之前抄家過後,可是在王振黨羽等人的老家,又搜刮一遍,收穫頗豐,朱祁鈺基本上沒有要,想著就是用在此時。

  「臣遵旨!」

  金濂同王直等人相視一眼,最終還是應下,財帛動人心,要想將士用命,最直接方式就是給錢給官給爵。如今錢捂住也沒用,因為京師保不住,國庫再多錢,那也是別人的。

  朱祁鈺見金濂應下此事,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轉而望向于謙道:「於尚書,頭前帶路,朕需巡視九門!」

  如今勤王兵馬抵達,九門布防是重中之重,朱祁鈺雖說不敢貿然指揮軍隊,但至少也得知曉具體防務如何,心裡也有底。

  「喏!」

  于謙聽聞朱祁鈺的要求,想都沒有想便答應下來,別的不說,就京師城牆防禦能力,于謙自問能經得起朱祁鈺的拷問。

  這些天他的心思都放在完善城牆以及城外防禦,築建工事,可是卓有成效。

  一行人登上城牆之時,朱祁鈺望著眼前城牆,撫摸著城磚,輕敲幾下,堅固異常,略顯心安。

  京師城牆在正統元年有大修過,那年城牆還完全是夯土牆,城東、西、南三面城牆多處被暴雨沖刷掉落,在太皇太后張氏以及三楊主持下,讓太監阮安、都督同知沈清、工部尚書吳中率軍夫數萬人修建城垣。

  歷時數年,才將京師城牆修繕一新,其中最大變化就是將城牆內外側用磚包砌,相當於戰士穿上了鎧甲。

  建九門城樓、瓮城以及箭樓,城池四角增建角樓,這些舉措讓京師防禦能力直接提高一個量級,而護城河拓寬至三十米至六十米,只不過十年過去了,如今僅剩不足二十米,于謙已經讓兵士悉數疏通妥當,想來應該也足夠了。

  別小看這十幾米護城河,說不定對於瓦剌而言,就成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朱祁鈺站在城牆上,往下望,城牆高度約有十來米,城牆寬度普遍有十數米,最寬之地達二十餘米,這才是王朝底氣所在,這分明是一座堅不可摧的雄城。

  只不過目前有一大弊端,便是四周延綿四十餘里,有時候城太大也不是好事,這意味著京師四面八方隨時會遭受襲擊,且防不勝防。

  一行人在城樓上前行,到了于謙的「主場」,一旁于謙擔心朱祁鈺對於城防不了解,正滔滔不絕介紹著各種防禦武器。

  狼筅、長槍、钂鈀、滾木、礌石、鐵蒺藜、火油櫃、塞門刀車以及各式火器,大炮等等,甚至朱祁鈺還能看到一樣奇怪物件,說是製造金汁所用。

  一開始朱祁鈺還好奇金汁名號,看完之後,瞬間便不好奇了,估計今晚的飯都難以下咽。

  隨著于謙的介紹,朱祁鈺不得不承認,朱棣當年不止留下豐厚家底,還留下不少高科技。

  只不過大明軍事科技這二十餘年間,幾乎停滯不前,所用依舊是永樂年間樣式武器,幾乎沒有創新可言,這對於王朝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

  朱祁鈺只能將這些默默記在心裡,此刻也不是大談科技改革的時候,目前是要確定大明有什麼,而不是以後能擁有什麼。

  朱祁鈺登上城樓,視野倒是不錯,只不過放眼望去,城外無比蕭條,這讓朱祁鈺好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

  就連附近可見的山幾乎都是光禿禿的,城外除了還在築造工事的兵士,遠近幾乎沒有行人,偶爾有一人行道過,臉上戚戚然,如同行屍走肉,民生凋敝至此,不知道的還以為大明末世已經來臨。

  朱祁鈺不忍直視,這就是朕的天下嗎?

  朱祁鈺莫名一嘆。

  「陛下,可是有不足之處?」于謙見朱祁鈺神情有恙,問道。

  朱祁鈺無奈搖了搖頭,道:「瓦剌兵鋒未至,我大明便成了驚弓之鳥,民生凋敝至此,實愧對天下萬民。」

  眾臣聽聞此言,臉色難看至極,不少耿直的臣子在內心問候朱祁鎮一句。

  自大明建國以來,哪一次不是攆著那些草原部族走,何時遇到如今這般窘迫處境,敵酋就在九邊逗留,大明甚至連主動出擊的機會都沒有,還要提心弔膽防止敵酋突然南下。

  對於朱祁鈺之言,眾臣深表贊同,最難的永遠都是底層良善的百姓。

  不過相對於半個月之前而言,現在境況已經稍有起色,之前那才是人間煉獄,子民惶惶不可終日,那種亡國的絕望情緒幾乎瀰漫整座京師。

  于謙只能寬慰道:「陛下,等大明打退瓦剌,勵精圖治,朝堂上下一心,眾臣願鼎力相助,我大明未嘗不會中興。」

  「陛下,正是如此!」王直等人紛紛附和,朱祁鈺此刻憂慮的是子民,證明新君此心可用。

  朱祁鈺收斂心神,點了點頭,道:「於尚書此言是真知灼見,待打贏這一戰,我大明需禦敵於關外,此等險境不可再有!」

  「臣等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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