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此君非常人可比


  象徵性的廷推過後,眾臣各懷心事散去。

  于謙出了宮門,便直奔六部而去,他相信王直等人也在等自己的消息。此事還得在朝中走走流程,進行公議,是贊同還是反對,事先也得通風,達成協議。

  不然在朝中鬧得不可開交,場面極為難看,事情耽誤不說,朝局不穩便是禍害。

  六部之中,幾部尚書以及左都御史王文早已經在吏部恭候多時。

  見于謙前來,王直率先開口道:「廷益,如何?」

  于謙言簡意賅道:「不好不壞!」

  胡濙眉頭一皺,這話等於沒說,問道:「具體是何章程?」

  于謙解釋道:「改十團營,增設至十二團營,某出任總督京營戎政,節制三大營以及十二團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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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都是精明之人,聽聞此言,臉上並沒有太多喜色,皇帝在京,總督京營戎政,這就不像是一個長久職位。

  王直沉思片刻,暗嘆一聲道:「陛下還是不信任我等,恐過後裁撤此職!」

  于謙點了點頭,這同自己的思慮不謀而合。

  「不過,陛下似乎早有思慮,在十二團營之中,增設協理團營戎政,由兵部右侍郎李賢出任,某以為此職可成永例。」

  眾臣一愣,這名號倒是別致,「協理」兩字尤為靈性,此刻眾人總算明白于謙口中「不好不壞」是什麼意思了,敢情是在此處。

  胡濙出言道:「也就是說,往後文臣可隨軍參贊,依舊不能干涉統兵指揮之事?」

  于謙此刻內心對朱祁鈺也是有了幾分佩服之意,他不知道朱祁鈺為何能應對如此之快,將朝廷上下心思摸得一清二楚,此舉像是給了文臣的權力,但是又像是給了寂寞。

  參贊軍事本來就是兵部的活,只不過以前都是戰前戰後進行參贊,現在好了一些,可以隨軍參贊,協助軍務,但是本質上是沒有變化,依舊沒有統兵權。

  「正是如此,這便是某所說不好不壞,但總比過往只能在戰前戰後參贊要妥當太多,這興許也是陛下最大讓步。」

  于謙內心是傾向接受這樣的安排,此新君行事從不來虛的,一開始就是亮籌碼,跟與不跟,一言而決。

  至於文官能有多大權力,往後便在軍中較量,反客為主也不是不可能,想王驥這般就是反客為主最好的範例。

  王直幾人臉色頗為凝重,一旦應下,過後朝堂公議就是走個過場。

  只不過目前結果讓眾人有些難以接受,在眾人看來,最理想就是由兵部牽頭主宰十團營改制,過後兵部尚書提督團營,下面設一總兵官指揮作戰,但是總兵受制於兵部,而不是現在這般,軍隊話語權還是在皇帝以及武臣手中,文官就一個輔助。

  左都御史王文對於朱祁鈺感情有些複雜,聽聞陛下當初剛一監國,便指定讓自己回京,想來是對自己無比看重。

  近些時日他自己觀察朱祁鈺的舉動,頓覺此君同傳聞中閒王大不相同,可是極有主見的主,而且行事果敢,頗有太宗皇帝風範。

  王文心中稍有幾許疑惑,他不清楚這是朱祁鈺自主決定,還是另有人出謀劃策,問道:「是何人替陛下參贊此事?」

  眾臣聽聞此言,紛紛搖頭,他們不是王文同金濂二人,中途回京,而是一直在朱祁鈺身邊,親眼見證監國到登基的過程,故而此舉應該是朱祁鈺自行思慮的結果。

  于謙無奈道:「十團營是某前日剛提出,當時陛下神情多有詫異、防備之色,證明陛下先前未嘗有過這般思慮。昨日奏本呈上,某想來是無人替陛下參贊此事,宮中成敬、興安、郝義等人沒這般本事。」

  「昨日焦敬二人倒是入宮,此二人也沒這般本事,而且兩人進宮,並非參贊此事,而是陛下施恩,讓兩人出任坐營都督之職。某斷定便是陛下便自行參悟,這也是某不敢多言的地方,此君當真非尋常人可比,同太上皇簡直是雲泥之別。」

  「對於我等而言,是福是禍,便自行衡量,至少某以為明君在朝,天下百姓有福也說不定。」

  于謙倒是樂觀,他一直想爭,但歸根到底,是想爭一個盛世出來。而不是再出現皇帝胡鬧葬送大明天下,大明不僅僅是朱家大明,也是天下人的大明,若是御座上那位足夠聖明,他效忠又何妨!

  「諸位,如何?」

  胡濙謹慎回應道:「某以為大局為要,陛下既然已經拋出底線,不遵循便是君臣失和,陳鎰之舉宛若昨日!」

  所幸今日陳循在內閣,沒有前來,不然就瘋狂為胡濙點讚,那天可不止陳鎰,他陳循可是也被嚇得半死!

  「廷益,武勛占據都督幾名?」

  「十二團營占據五名,三大營交給豐城侯,近半數,剛好均衡,某本想力爭,只不過焦敬同張輗確實夠格,而且尚有一事,陳懋已經在回京師路上,正需迅速敲定此事,不然某擔心陛下有了別樣心思,臨陣換將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王直等人一驚,問道:「陳懋何以這般快回京?」

  「這也是某百思不得其解之處,兵部行文一到,便有加急文書回應,說他回即刻啟程。他這般高齡,竟然日夜兼程趕回京師,這是以性命相博,以他明哲保身的性子,沒有必要冒險行事,貿然回京,勝而無功,敗則擔責。此舉非常人能思慮,只能說寧陽侯忠心可鑑!」

  于謙言語之中對陳懋有幾分尊崇,不管陳懋是抱著什麼心思,在這個當口趕回京,就是一條好漢!

  眾人壓根就沒有猜到,朱祁鈺剛一監國就派人前去南方召陳懋。

  陳懋剛開始也是不願回京,但是朱祁鈺確認繼位之後,兵部以新君的名義,再將行文再發過去,陳懋想都不想就匆忙安排妥當事情,即刻回京。

  若是朱祁鈺登基過後再召陳懋,那是病急亂投醫,但是一監國想著他陳懋,還派親信千里送信,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這分明是朱祁鈺倚他陳懋為柱石,推心置腹。

  陳懋是被朱祁鎮坑慘了,但是對於朱祁鈺此舉,沒有半分感動是不可能的,就是為了太宗皇帝的社稷,他這把骨頭,也得回來。

  眾臣聽聞陳懋回京,也只能默認下朱祁鈺這般安排。

  再爭執下去,有陳懋在,主將人選恐存在變數,于謙帶領諸將打贏這一戰以及陳懋帶領諸將打贏這一戰,那意義完全不同。

  只要一切塵埃落定,陳懋回京也只能作壁上觀,再不濟就是十二團營中,踢出焦敬或者張輗其中一人,讓陳懋出任,提督以及總督兩職,斷然不可能更換。

  「便依陛下旨意!」

  眾人一致點頭,于謙也是長舒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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