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敵來則戰！寇至則誅！
翌日，天大亮，晨曦破霧而出，灑遍校場。
偌大校場廣袤無垠，平整的黃土硬地一望無際，由於兵士過多，甚至不得不向兩側延伸，直抵京師東西兩側城牆之下。
四面旌旗林立，獵獵翻飛，龍旗高高聳立，金線織就的五爪金龍在晨風裡舒展盤旋，日光落於旗面，熠熠生輝，威儀萬千，風聲吹過，如龍虎低吟，震徹四野。
御道兩側，文武百官依品級分列而立，六部九卿，科道言官，在京公侯伯，盡數到場，除了病得不能動彈的，無一人敢缺席。
眾人神色凝重，目光灼灼望向校場中央，靜待朱祁鈺臨閱，行三軍誓師。
不同於上回朱祁鈺同勤王軍會面，為勤王軍鼓舞士氣，這一次朱祁鈺是要親手將這些將士送入戰場之中，這二十多萬兵士之中，又有幾人能生還？
眾人也不敢想，也不願想，但踏入戰場那一刻，興許早已經忘記生死。
校場之中，十二團營「精銳」，列成規整方陣，連綿十里，不見盡頭。
鼓樂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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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渾厚重的軍樂轟然奏響，金鼓齊鳴，號角長吹。
低沉的鼓聲如驚雷落地，層層遞進，眾將士頓時莊嚴肅穆。
御道盡頭，錦衣衛開道，朱祁鈺身披戰甲，騎白馬，緩緩而來。
騎至校場正中，朱祁鈺拒絕盧忠充當下馬墊，也不需馬杌，直接翻身下馬，身手甚是矯健，步上高台。
鼓樂漸歇，朱祁鈺雙目如炬，掃視十里連營，目光所及，三軍寂靜無聲。
興安得朱祁鈺示意，肅立台前，高聲傳旨：「陛下親閱十二團營！諸將聽令——依次報陣，呈演軍容！」
話音落，傳令官疾馳，層層傳下，各營都督臨陣指揮。
不多時，校場之上，鼓聲再震，號角齊鳴！
十二團營輪番演陣，進退有度，十里連營動靜合一，已然不見那日勤王軍入京的慌亂之色，氣勢滔天，看得百官心神激盪，熱血翻湧，這便是重整後的大明王師，是守護京師，庇護萬民的鋼鐵屏障！
朱祁鈺在高台之上，見此也是微微吃驚，這于謙同石亨練兵的本事還真不小，這般軍容著實讓朱祁鈺倍感意外又感心安，何代無才，但有遺而不用！
大明不缺人才，時勢是可以造就英雄的。
大明再造精銳之師，指日可待！
演陣完畢，全軍依令歸陣，再度肅立，靜如止水。
就在萬眾心神激盪之時，朱祁鈺手一揮，樂官變換曲調。
錦衣衛悉數出列，一字排序站於陣前，扯開嗓子，青筋暴起，渾厚歌聲層層疊疊，隨風席捲京師。
這是朱祁鈺讓商輅同彭時新編雅韻。
「玉盤玉盤，懸於穹蒼。
清輝萬里，照我家邦。
邊秋一雁，隴上征行。
長風烈烈，以衛八荒。
京觀京觀，以震四方。
旌旗獵獵，以清夷羌。
樓蘭路遠，煙海茫茫。
征心不改，死守封疆！」
眾將士聽聞歌曲，歌中肅殺之意顯露無疑，一時間心情激盪不已。一曲終罷，也不知道是何人帶頭，便扯著嗓子大吼。
「京觀京觀，以震四方！」
眾將士胸中戰意瞬間被點燃，從幾十人到數萬，乃至於數十萬人吶喊之聲，響天徹地，城中一些膽小的百姓聽聞「京觀」，嚇得急忙閉門，躲在門後大口喘氣，這氣勢怕不是要掀天了。
京觀再現，不是你死就我亡！
餘音長久迴蕩在天地之間，持續足足半刻鐘之久，傳令官才得旨意將這股激盪情緒撫平。
朱祁鈺臨風而立，望著大明這群最可愛的人群，道：「土木一役，京營傾覆，百官殉國，上皇身陷北庭，胡騎南下，逼近京畿，宗廟震動，百姓惶惶，此乃大明建國以來未有之危局！」
「瓦剌攜上皇要挾，犯我疆土，窺我中原。今日在此，朕與三軍立誓：大明寸土不可棄，華夏萬民不可欺！敵來則戰，寇至則誅！護我山河，保衛家國！後四句，傳令各營！」
話音鏗鏘落地，傳令官會意，校場片刻沉寂後，全軍轟然應聲，將士齊聲吶喊，聲浪疊疊，直衝雲霄，便是朱祁鈺的高台都能感覺到輕微震動。
「敵來則戰！寇至則誅！護我山河！保衛家國！」
王直等人文臣此刻也情緒感染，忍不住加入吶喊之中，甚至還擼起袖子，握拳出手，以增加氣勢，模樣雖是略顯滑稽，但保家衛國之心，足見赤誠，足見滾燙！
待三軍呼聲漸歇，朱祁鈺目光凜然，看向台下肅立的十二團營都督。
朱祁鈺的神色莊重，抬手示意，朱祁鈺的老丈人汪瑛同盧忠駕著戰車而出，戰車之上，周遭赫然插著十二把佩劍。
寶劍劍鞘漆黑描金，飾以雲龍紋路，在陽光照射之下，熠熠生輝。
眾臣見此，面面相覷，便是于謙此刻也是一臉莫名，不知朱祁鈺意欲何為。
朱祁鈺親手取出其中一把劍，沉聲開口：「國難當頭，強敵壓境。此十二把劍，均刻有各營軍號，今朕賜劍於十二營都督，此劍一出，戰時如朕親臨！」
「凡軍中怯懦避戰、臨陣退縮者，斬！」
「凡剋扣軍餉、徇私舞弊者，斬！」
「凡懈怠防務、私縱敵寇者，斬！」
「凡亂我軍心、敗我軍威者，斬！」
「……」
「望爾等恪盡職守，捨身報國，不負君恩，不負蒼生！」
朱祁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十二營都督聞言大喜，眼神中閃過幾絲狂熱之色。
他們是首任都督，這劍對於他們而言，意義重大，若是能戰勝瓦剌，他們可是為大明留過血的人，這把劍很有可能給他們帶來爵位。
十二人急忙行軍禮，一臉肅然，聲嘶力竭道：「臣等定當肝腦塗地，誓死護衛京師，不負陛下重託！」
于謙同石亨此刻也忍不住閃過一絲羨慕之意，同時對朱祁鈺也是滿是敬仰之意，如此別具一格的凝聚軍心之舉，著實讓人意外不已，此君總能在關鍵時候，發揮極致作用。
王直等人望著台上意氣風發的天子，第一次真切感覺到，朝臣這一次沒有看走眼。
「各營都督，即刻回到營前，朕要親自到各營陣前，授劍於諸將！」
「喏！」
范廣等人不顧甲冑在身，重重叩首，這是天子降尊，眾人焉能心神激盪。
「於卿、石卿，同朕一同前往！」
「喏！」于謙同石亨相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朱祁鈺登戰車，于謙同石亨兩人騎馬跟隨。
車駕緩緩從各軍陣前而過，接受無數注目禮，一時間讓朱祁鈺有些心潮澎湃，差點忍不住將那幾字脫口而出。
至奮武營前，令旗揮舞，眾將士行軍禮，朱祁鈺下了戰車，于謙找到奮武營專屬佩劍，同石亨左右分居兩側，立在朱祁鈺身後。
「奮武營都督范廣上前！」盧忠聲音拔高數許。
范廣至朱祁鈺跟前，沉身叩首！
「天子賜劍！」
范廣雙手高舉過頂，不敢直視朱祁鈺。
于謙見狀，將手中佩劍呈給朱祁鈺，朱祁鈺接過，穩穩噹噹放入范廣的雙手之中。
范廣精神一震，手中佩劍猶如千斤般重。
「起！」
范廣再行禮，轉身面對諸多將士，將佩劍高舉頭頂，劍出鞘，范廣一手持劍，一手持鞘，如同戰神降臨。
奮武營歡呼聲不斷，令旗再次揮舞，眾將士吶喊之聲再起，儼然是奮武營的口號。
「寸土不讓，有進無退！以身許國，誓死無憾！」
朱祁鈺登上戰車，望著一張張漲紅的臉龐，心中頓覺大事可期，此刻對於也先僅剩那點畏懼之心，蕩然無存！
戰車緩緩而行，十二柄天子佩劍，十二份護國重任。
每一次授劍，皆是一次君臣同心，共赴國難的誓言。
每一次叩拜，皆是一腔忠肝義膽，誓死衛國的赤誠。
朱祁鈺再登高台，往北望去。
也先，朕等著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