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用對方最擅長的方式打敗對方
岳謙自從攤上使臣的差事，便感覺得了八輩子血霉。
這一次出使，不是代表大明，而是代表朱祁鎮，代表瓦剌前往彰義門，傳達瓦剌「和談」的想法。
岳謙不知道朱祁鎮的叩關之舉已經惹了眾怒，同納哈一行直接前往臨近的彰義門，此舉早已經被視為叩門挑釁。
兩人剛開始表明來意，此地守將高禮和毛福壽二話不說，便領著騎兵，出營殺向岳謙一行人，納哈見勢不妙，勒馬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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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謙見是自己人，並沒有慌亂，本想傳來朱祁鎮的旨意，結果話還沒出口，迎面而來便是一刀，岳謙就這樣結束可憐的出使人生。
納哈逃回，稟報詳情，也先大怒，頓覺這些明軍不識好歹，當即下令孛羅出戰。
西邊郊野塵土翻湧，一股數百餘人的瓦剌精銳騎兵疾馳而來。
很快孛羅便發現不對勁，急忙勒馬觀望一陣，這明軍大營像是有章法。
于謙等人深知瓦剌騎戰迅猛，慣於趁亂沖營，根據石亨、顧興祖以及李賢等人戰敗經驗以及郭登、楊洪傳回京師的一些經驗之談，經過反覆總結推敲之後，決定都在離城一里擇地平紮下堅固營盤。
士卒環繞營地掘下兩道深深壕溝，溝底遍插倒立尖木，阻馬阻步。
掘出的積土盡數堆在壕後，夯壘成厚實土牆，土牆之下層層布設拒馬，連環鐵蒺藜與伏地鬼箭。
營中四面各立一座柵門，大門兩側架起粗實原木望樓，日夜有人值守瞭望，此刻高禮正在望樓，將孛羅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各門通道同樣掘有截殺壕溝，白日鋪木板供人馬通行，夜間盡數撤去，杜絕敵軍夜襲偷營之路，營防層層阻滯，面面周密，專為克制瓦剌騎兵馳突。
孛羅此刻微驚，眼前布防似乎同大營中那名大明皇帝當初在土木堡的布防不一樣，這水平就不是一個級別的。
這樣大營似乎沒法進去逛逛，這下大意了，誇下海口太早了。
孛羅下令，分出遊騎，繞營遊走窺測，時而逼近射箭挑釁，時而遠處觀望陣型，藉此騷擾試探，挫明軍的銳氣。
明軍按兵不動，像是龜縮一般。
望樓上的高禮確定瓦剌沒有大軍跟來，只是來了小股騎兵，並無大隊步騎跟進，這樣送上門的機會，他豈能放過，報仇的機會來了！
此戰首功，他拿定了！
指揮毛福壽問道：「要不要請示劉都督（劉聚）？」
「機不可失，我等有臨機之權。」
高禮抬手一揮，當即下令出戰。
高禮、毛福壽披甲提兵，將本部僅有幾百騎帶出去，準備同瓦剌較量一番。
因為瓦剌兵馬自西面而來，于謙將精銳兵馬悉數放在西邊守備。
高禮、毛福壽所部騎兵多是京營以及土木堡戰敗還有勇氣歸來的老兵，作戰兇悍，陣列純熟。
另外派遣一千步兵，偏廂車在前穩穩紮陣，進行迷惑對方，便是戰事不順，這些步兵列陣至少能製造慌亂，前來瓦剌都是輕騎，沖不破步兵防守。
高禮、毛福壽帶著騎兵陣容略顯鬆散，呈圓弧狀朝瓦剌騎兵而去，只不過在圓弧頂之處，藏有三十騎重騎。
這幾乎是一營的大半家底，不得不說現在大明在騎兵上稍顯寒酸，主要騎兵都在石亨以及范廣手中，其他各營一千騎都湊不齊。
孛羅見明軍竟敢於主動列陣野戰，迅速收攏精騎。
他沒有迅速逃離，也想試探一下明軍深淺，見明軍陣型有些雜亂無章，頓時一喜，這是誰給明軍的勇氣？
騎兵交戰，不是憑著一股悍勇就可以的。
孛羅大手一揮，列陣準備讓明軍見識一下草原騎射能力，見明軍陣型拉開太大以及有些鬆散。
孛羅當即決定集中攻擊中間一處，切斷明軍陣型，再用撒星陣，三三、五五掩護，對明軍進行絞殺，論單兵能力，孛羅認為瓦剌騎兵是無敵的。
兩百步，一百步，進入弓弩射程。
高禮同毛福壽不用孛羅攻擊，陣型直接從兩翼分開，騎兵臂膀上掛上團牌（盾牌），兩人敵射出鏑矢，眾騎一起向鳴鏑方向射箭，密集的箭雨朝瓦剌軍中落下，雖然準度一般，只能造成幾人受傷，但是這猝不及防的變陣，讓瓦剌騎兵發生慌亂。
孛羅意識到這是箭騎協同戰術，真是孫子在祖宗面前秀了一把，這都是他們玩剩下的。
可是孛羅還未來及憤怒，明軍輕騎分散之後，藏在明軍輕騎身後的三十騎重騎突然出現在孛羅眼前。
「不好，散開，散開！」
孛羅頓時叫娘，狡猾的明軍，竟然帶來重騎，一直藏在輕騎身後，衝起來的重騎和炮轟有什麼區別。
明軍將士自土木慘敗之後，這些騎兵積憤已久，土木之變恥辱，今日必定要洗刷。
眾騎兵心存死戰之志，近身搏殺之際悍不畏死，槊挑敵軀，刀劈馬首，鈀勾馬足，喊殺聲震徹彰義門外郊野。
瓦剌騎兵終究是訓練有素，瞬間反應過來，這是他們老祖宗成吉思汗橫行天下的騎兵包圍戰術（拉瓦戰術），只要分散陣型，不集中讓明軍重騎衝擊，憑著瓦剌騎兵單兵作戰能力就能突圍。
孛羅經驗豐富，幾乎在瞬息之間，便找到破解之法，趁著明軍兩翼的輕騎沒有形成合圍，直接從缺口沖了出去，根本不給重騎第二次衝鋒的機會。
明軍戰術執行稍差一籌，畢竟訓練沒有多久，就這樣目送瓦剌騎兵離開。
高禮見瓦剌騎兵已經突圍，便吹響號角，揮舞令旗，鳴金收兵。若是貿然追出去，瓦剌撤退陣型沒有混亂，恐怕死傷的是明軍。
毛福壽領兵回來，暗叫晦氣，一臉懊惱道：「某這一翼合圍慢了，這戰馬不行，兵士反應不及，這麼好機會，竟然沒有吃掉這股騎兵！」
高禮無奈點了點頭，這樣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還有重騎參與，竟然讓對方逃脫，看著戰場，瓦剌不過折損二十餘騎，生擒三人，大明也折損十餘騎，這樣戰果是勝了，但又似乎沒勝！
下一次，可沒有這麼好的機會給大明了。
「收拾戰場，火速回營，以防瓦剌大軍前來！」
「喏！」
朱祁鈺聽聞彰義門這般快便開戰，頓時嚇了一大跳，瓦剌也太猴急了。
朱祁鈺不顧阻攔，直接前往彰義門督戰，結果一到，剛好見高禮等人回營，似乎頗有斬獲，不由大喜，想開城門出去巡營。
「陛下，不得擅開城門！」一旁李賢急忙勸阻，這是軍令，不能隨便破壞。
「那用竹籃將朕吊下去！」
李賢一陣無語，這位皇帝也是讓李賢另眼相看，便是這膽識非常人可比。別的皇帝聽聞戰事，都是躲在皇宮不敢出來，這位倒好，當真擔任督戰官，哪裡開戰到哪裡，絲毫不懼。
李賢只能建議道：「讓人傳令，讓適才出戰將領前來城下面聖便可。」
朱祁鈺頓覺無奈，但不得不說李賢所說有道理。
少頃，高禮同毛福壽兩人前來匯報戰果。
殺敵二十一，擒獲三人，繳獲戰馬十一匹！明軍戰死十三人。
「大捷，此為大捷！快將捷報傳報全軍，至於我軍損失便不必報了。」
「奴婢這就去！」
一旁御馬監太監郝義聽聞此言，拔腿便跑，他自問擅長報捷。
「李侍郎，快速核實戰功，獎賞給諸將，陣亡將士，撫恤要到位，需要多少錢，你去找金尚書要，務必要快！」
「臣遵旨！」
李賢神色一正，自然不敢推脫，這是鼓舞全軍士氣最好時機。
城下高禮同毛福壽兩人大喜過望，他們就喜歡這種雷厲風行的君王。
朱祁鈺望著底下兩人，豪氣道：「高卿，毛卿，務必打退瓦剌，此大戰過後，朕親自為你二人斟酒慶功！」
「臣誓死保衛京師，為陛下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