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是你廢了太上皇,還是朕動手!


  終究是陳循這位師傅了解朱祁鈺多一些,可見最近是花了心思揣摩朱祁鈺的聖心。

  畢竟當初冒失出言,可是將陳循嚇得不輕,謹言慎行,揣摩聖意,才是生存之道。

  仁壽宮中,朱祁鈺駐足一二,方徑直入內。

  「見過聖母!」

  「你來作甚?」

  孫太后見朱祁鈺前來,心情尤為複雜,厭惡之餘尚有一絲懼怕。

  那日朱祁鈺抱著宣宗神位之舉著實將她嚇得不輕,導致她最近經常夢見朱瞻基,責怪她看護江山社稷不力。

  「聖母,朕前來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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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心了!」孫太后言不由衷,心中壓根就不信,無事不登三寶殿,嘴上還是客氣一下,態度極為敷衍。

  「皇嫂可在宮裡?」朱祁鈺左顧右盼一番,謹慎問道。

  一說起錢皇后,孫太后就來氣,這柔弱的性子同她當初的情敵胡善祥一模一樣。

  更令孫太后糟心的是,自土木之役之後,原本身為國母的錢皇后,整天燒香拜佛,哭哭啼啼,以淚洗面,現在眼睛看物都有些迷糊了,還整天縫製衣物,弄得雙手都是針孔,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家奴婢呢。  錢皇后身為嫡母,結婚七年未能誕育,如今幾個庶子沒有幫忙照顧,宮中也沒法給孫太后幫助,唯一可取之處,便是對自己兒子深情至此。除此,其他方面哪裡像一國之母,若是放在平凡人家,那是極好女子,放在皇后位置之上,百無一用。

  但凡錢皇后能有用一些,她也不會現在困在仁壽宮,已經抽身不得,耳目失靈,現在宮人對她恭謹,但不敬畏。孫太后總算體會到孤立無援的滋味,對錢皇后心中只有恨意。

  孫太后聽聞朱祁鈺問及錢皇后,沒聲好氣道:「在噦鸞宮禮佛,你找她作甚?」

  「不在便好,皇兄於迤北成親,娶了也先之妹,如今也先派人遣國書前來,找朕索要聘禮。」

  朱祁鈺語出驚人,錢皇后不在此地就好,萬一聽到這個消息,哭得更厲害,那成了歷史上第一位哭死的皇后,就是大明之恥了。

  「什麼?」孫太后驚疑不定,半起身之後,再緩緩落座。

  「此乃也先國書,聖母自行過目!」

  孫太后急忙搶過觀閱,頃刻間老臉頓時煞白,這孽障怎麼就不知分寸,這種事情怎麼能做得出來?

  「你欲如何處置?」

  朱祁鈺開口道:「朕本意瞞下此事,不料朝臣以刺閨為由,硬要朕將此事公之於眾,如今舉朝皆知,既然木已成舟,自然遵循也先上皇之意,備好聘禮送往草原,不能讓大明失了體面,讓人在背後說朕閒話。」

  孫太后臉色難看至極,此舉會將朱祁鎮釘在恥辱柱上,之前種種舉動,朝中知曉,已經蒙羞至極,若是大張旗鼓提著聘禮前往,天下人都知,朱祁鎮還有什麼臉面回來。

  「不可,絕對不可以!」孫太后厲色道,此事決不能發生。  朱祁鈺無比貼心道:「上皇想必樂不思蜀,準備長期留在瓦剌,如果禮不厚,怕是也先會虧待皇兄!」

  孫太后聽聞此言,便明白朱祁鈺沒有讓朱祁鎮回來的打算,不由語氣稍微緩和,低聲勸說道:「你要慎思,鎮哥兒是太上皇,如此有辱國體,你當迎回才是,不可再任由你皇兄胡鬧。只要鎮哥兒回到我大明,一切都能自圓其說。你是皇帝,要站在大明社稷角度著想,不可聽之任之。」

  朱祁鈺心中腹誹,此刻還想讓朱祁鎮回來,心真大。

  朱祁鈺湊近一些,冷冷道:「既是太上皇有辱國體,那如果皇兄不是太上皇呢?」

  孫太后臉色劇變,「蹭」一聲,直接站起來,聲音帶有幾絲驚恐指責道:「皇帝,你要行大逆之事,你若敢廢了太上皇,你將不容於天下!」

  朱祁鈺臉色無比平靜,道:「聖母不必用此話嚇唬朕,你可以將去太廟,將此言告知太宗皇帝,說太宗皇帝不容於天下,你看看太宗皇帝能答應不?朕自問是孝子賢孫,做不出罵祖宗之事,聖母若想罵,那便去,朕甚至可以率領群臣前去助威。」

  「你……」孫太后瞬間氣得說不出話來,攤上這樣一個祖宗,也是沒誰了!

  大明算好了,最起碼還有一個強勢的太祖坐鎮,至少還能傳承有序。

  像唐朝,後面那些皇帝皇子都是以太宗子嗣自居,一句「某為太宗子嗣」,直接火拼,那場面不要太美好。

  朱祁鈺是個好心人,特意糾正孫太后,道:「聖母弄錯一事,不是朕要廢太上皇,是聖母要廢太上皇!」

  他朱祁鈺現在廢掉朱祁鎮太上皇之位,相信多數大臣不敢反對,軍中更不用說。現在團營之中,都是他提拔將領,這些人可不敢賭,換了一個皇帝,沒有特殊貢獻,作為前任皇帝大將,這幾乎同毀滅沒什麼區別。

  只不過自己廢掉朱祁鎮和孫太后廢掉朱祁鎮,意義大不一樣,孫太后親自動手,至少可以減少那些宗室以及那群腐儒的聒噪。  聽聞此言,孫太后跌坐在座上,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朱祁鈺,她不相信一直在她眼皮底下活了二十多年的軟弱閒王,一朝得勢,竟如此膽大妄為。

  「你想逼宮?休想,我死也不從,你若逼迫,我今日便死在仁壽宮!你這皇帝恐怕也坐不穩江山。」

  朱祁鈺心中一樂,竟然還有這等好事,如果是真的,那該慶祝了!

  「此事威脅不了朕。聖母因太上皇娶親之事,頓覺教子無方,羞愧難當,感覺有愧於列祖列宗,心禍而崩。」朱祁鈺瞬間幫她想好駕崩的理由,可謂服務周到。

  「你……」孫太后被氣得夠嗆,她沒想過朱祁鈺這般難對付,少頃,乾脆別過臉,「皇帝,請離去,我不想見到你!」

  「聖母,聽朕一言,為國家大計,是時候廢太上皇,不能再讓也先脅迫大明,且廢了太上皇,皇兄在也先眼中也沒有價值,說不定不費一分一毫,便能送回皇兄,如此皆大歡喜,這也是為了守住皇考的江山社稷。」

  「哼,」孫太后焉能不知朱祁鈺打什麼主意,朱祁鎮沒了太上皇身份,人身安全幾乎沒有保障,「休得妖言惑眾!」

  「聖母,可曾觀史書,伊尹放逐太甲,霍光廢昌邑王,世人臣以為典範,若是朕借皇兄無道廢掉太上皇,朕大軍在手,想必宗室也只會發發牢騷,難道還敢提兵前來京師不成,現在藩王可不是靖難之時那般兵強馬壯!」

  孫太后陰晴不定,太宗皇帝將藩王兵力砍了一大截,能有三五百就不錯了。此刻她有些相信朱祁鈺真的能做出這樣舉動,此子同太宗皇帝某些方面,如出一轍。

  朱祁鈺見孫太后依舊沒有回應,直接放出必殺技,道:「若是朕親自廢了太上皇,見深至多就是王府世子,世子便不必成為儲君了吧?」

  孫太后瞬間炸毛,當真準備動手!

  「朱祁鈺,你大膽,你敢如此行事,我跟你拼了!」  朱祁鈺輕鬆避開,道:「聖母,你寫廢太上皇詔,見深過繼給朕,依舊當儲君。孰輕孰重,聖母自行斟酌。」

  孫太后怒目而視,心中瞬間衡量得失,難道再發動一次清君側,現在命令都傳不出宮,便是能僥倖傳出去,召襄王清君側,襄王有沒有膽量應下,或是過後當真有人膽敢景從。

  孫太后沒有半點把握,他朱祁鈺不是朱允炆,也先精銳都折損數萬逃回草原,藩王一定不會為這一個被廢皇帝拼命,便是打敗朱祁鈺,也會取而代之。

  朱祁鈺似乎能看透孫太后心思一般,緩緩道:「聖母,無論如何,可不能弄丟皇考的法統以及江山社稷,朕雖是庶出,但也是皇考之子,想必皇考在天之靈,會應允此事。」

  孫太后巨震,如同見鬼一般,她不知道朱祁鈺為何能看透內心想法,心中頓時慌亂起來。

  朱祁鈺此言當真令孫太后無法反駁,若是襄王清君側拿到的皇位,還會歸還給朱見深,那無疑是天大笑話,都提著全家腦袋拼命了,勝利果實給別人,這是皇權更迭,不是鬧著玩。

  若是當初用金牌召襄王入京,自己坐鎮後宮,那還有可能將皇位歸還朱見深,如今孫太后已沒得選擇。

  眼前朱祁鈺再可惡,也是自己夫君朱瞻基的孩子,法統並沒有旁落到別人手中。

  孫太后閉上雙眼,深呼一口氣,再睜眼道:「你能保證不廢太子?」

  「太子過繼給朕,亦是朕孩子,只要見深不失德,朕豈能輕言廢立之事?」朱祁鈺面不改色道。

  人無完人,聖人都有過,此番承諾如同放屁。

  不過目前確實還不宜做太絕,有朱見深在,至少宗室還能忍,一些忠於朱祁鎮的臣子還能忍,一些忠於嫡長禮制的腐儒還能忍,一旦直接廢掉朱見深,估計真的會發生第二次靖難之役。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如今京營在手,朱祁鈺倒不怕,只是這國家經不起這樣折騰,也先再趁機南下,大明沒了半壁江山都有可能。

  待自己再經營幾年,解決北邊邊患,到時候廢立還不是自己一言而決,宗室也只能關門罵自己而已,甚至扎扎小人什麼的,朱祁鈺不信這套。

  而且當務之急,還得多生幾個兒子才能讓自己高枕無憂,今夜還得同汪令姝研習一二。

  改日讓杭清漪也多多研習,明年元正之後,多鍛鍊身子,多納幾個妃子,人多力量大,廣播種,以量取勝!

  孫太后不知朱祁鈺此刻還想著其他,只不過對於朱祁鈺的話,抱有極度不信任,如今朱祁鈺大權在握,她就不信朱祁鈺這般無私,萬一反悔,今日商討之事,也不傳二人耳,她也拿朱祁鈺沒轍。

  「你可敢立下詔書,太子不失德,不可廢!」

  朱祁鈺點了點頭,道:「此事易耳,聖母只需寫下廢太上皇詔書,朕自會履行諾言!」

  孫太后審視望朱祁鈺一眼,道:「你手寫那份詔書,需交由我保管!」

  「聖母不必用此等眼神看著朕,朕本就沒有天命,若不是皇兄糟蹋江山,也不需朕力挽狂瀾。聖母所要詔書,朕會給!」

  朱祁鈺的意思很明顯,說出他不會輕易廢太子理由,他本來就沒有機會登大位,是朱祁鎮自己作死弄丟江山。此話自然是穩住孫太后,至於孫太后信與不信,便自行衡量。

  「我尚需思慮一二,你且回去!」  孫太后還是無法下定決心,這樣做相當於親手毀了朱祁鎮,她於心不忍,朱祁鎮可是她親生的孩子。

  她在宮中能鬥倒所有人,但在政治上,從來不是一個成熟的政治家,至少果斷狠辣這一點完全沒有悟透。

  她這一生在政治決策上,一直是別人推著她走,一開始是朝臣,現在變成朱祁鈺。

  朱祁鈺見孫太后這般模樣,也不好逼太急,總不能拿刀架在孫太后頭上。

  「聖母不能讓朕等太久,如今朝野熱議沸騰,群情洶洶,若是時機成熟,朕恐會率先動手,到時候先前允諾聖母之事,便不再作數!」

  「我會儘快答覆!」孫太后心煩意亂擺了擺手,作勢趕人。

  朱祁鈺也沒有多說,行禮之後便退了出去。

  興安和成敬兩人緊張得不行,朱祁鈺不讓兩人跟進去,萬一出了意外,那就麻煩,見朱祁鈺出來,才長舒一口氣。

  「陛下!」

  朱祁鈺嚴肅望向興安,叮囑道:「興伴伴,仁壽宮加大戒嚴力度,任何人不得外出,外面送吃穿前來,需用信得過之人,一切物件嚴加查察,有不遵守之人,丟到東廠好好審問,過後便直接杖斃!」

  「奴婢遵旨!」興安神色無比凝重。

  仁壽宮內,孫太后取出朱祁鎮孩童時期的玩物,輕輕撫摸,竟不自覺淚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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