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陛下會在乎這些非議?


  朱祁鈺剛回到乾清宮,便有內臣急忙來報。

  「陛下,王尚書等人伏闕請見!」

  朱祁鈺沉思片刻,倒是不好再晾著王直等人,要廢掉朱祁鎮太上皇尊號,還得這群人相助。當初這群人擁立自己,這下也只能一路走到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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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祁鈺望向興安,道:「你去領眾臣前往文華殿!」

  「喏!」

  興安前去傳旨,王直等人聽聞朱祁鈺肯召見,長舒一口氣,能溝通就好,那麼事情還有挽回餘地,若是拒絕溝通,難道金濂當真要以死相逼?

  估計最終結果就是讓陛下即刻撤職,到時候特簡下旨提拔官員出任戶部尚書,不經過廷推,此舉雖是讓朝臣不齒,但也不是每個人都這麼有操守的,官位和道德哪個重要,對於一些人而言顯而易見。

  金濂不肯給錢,總會有人樂意為陛下效勞。

  眾臣進入文華殿內,沒有等太久,朱祁鈺便前來。

  眾臣小心翼翼觀察朱祁鈺臉色,這下又讓朝臣不解了。

  朱祁鈺臉上神情無悲無喜,平淡至極,似乎沒有情緒波動,這下想猜朱祁鈺的心情如何都沒法猜了。

  「臣等見過陛下!」  朱祁鈺擺了擺手,埋怨道:「都坐吧,都這般年紀了,還學人伏闕,要是真跪出什麼問題,是不是讓世人都罵朕為昏君?」

  眾臣聽聞朱祁鈺這般「埋怨」之言,心中大喜過望,陛下沒有動怒便好,只不過姿態還是得擺出來的。

  「臣等惶恐,斷無此念!」

  「行了,朕沒責怪之意,坐!」朱祁鈺見眾臣落座之後,當即開口道,「如此著急求見,可是事情已經籌備得當?」

  王直等人面露苦色,哪有什麼籌備,這才過多久,眾人就沒有正式離宮回衙,八字都沒有一撇。

  金濂實在沒轍道:「陛下,並非臣不願,實在國庫空虛,無法支持此事,再過一個月便是景泰元年。例行賞賜等等,朝廷花錢的地方太多了,南方戰事尚未消停,北方需要安民,便是給北方百姓買耕牛,都是一筆開支,陛下,你到戶部看看各項開支,實在是沒錢了。」

  金濂就差點將「窮」字刻在額頭上,大吐苦水,悽慘無比。

  朱祁鈺壓根不信金濂之言,也懶得去查,幾萬兩擠擠還是有的,雖說確實賞賜不少,國庫不寬裕,但是抄家王振等人也不是白抄家的,這筆進項都能填補軍隊賞賜花費,至多就是撫恤方面,朝廷還要出點錢。

  「朕內庫之中,尚有不少異寶玩物,朕不賞玩,聽聞富商甚是喜歡此等奇珍異寶,朕讓內臣搬出一些給你,你找幾人讓這些富商悄悄買走,湊足錢給上皇做聘禮!」朱祁鈺給金濂出了一個損招。

  「陛下,不可,不可!臣等有罪!」

  王直等人被嚇一跳,想不到朱祁鈺會出這麼一個主意。

  萬一真將御用之物賣了,許多識貨之人一看就能看出是御用之物,笑話天子窮到販賣府庫異寶,那朝廷以及天家的臉面都掛不住了,甚至還會引起恐慌。  天子以及朝廷沒錢,那遭殃的只能是百姓,畢竟朝廷的錢就是從百姓身上得來的,朝廷越窮,賦稅越重!

  朱祁鈺佯裝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爾等意欲何為?」

  王直想起陳循的猜測,只能硬著頭皮問道:「陛下,臣斗膽一問,上聖皇太后可知此事?」

  朱祁鈺目光微凝,臉上閃過一絲寒意,沒有說話,而是望興安一眼,嚇了興安背脊發涼,輕輕搖頭,差點當著眾臣的面下跪請罪了。

  王直此問分明就是知道陛下的行蹤,那麼說明宮中有人給朝臣通風報信,這是他的失職,焉能不怕,若是陛下在宮內的舉動,宮外都知道,那還要他興安有什麼用,這後果可想而知。

  朱祁鈺怎麼也沒有想到,他的行蹤是下面那位盯著手中笏一動不動的陳師傅猜出來的。

  王直見主僕兩人舉動,瞬間反應過來,頓覺不妙,一時順口便問了出來,這可能要死人的。

  王直急忙解釋道:「陛下,臣之意是此事可需報於上聖皇太后知曉,上皇畢竟是上聖皇太后所出,依照禮數,理應知會一聲。」

  朱祁鈺聽聞此言,臉色稍微緩和,乾脆也不隱瞞,道:「聖母已知,不過此事朕可以做主,聖母對朕做法並無異議。」

  此言一出,眾臣心中已經明了,仁壽宮當真被架空了。

  如此說來,當初叛國通敵的事情確認無疑,若是孫太后無法阻止,那麼此舉勢在必行。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王直迅速採取另外一種策略,道:「陛下,可否延遲至明年開春,如今越往北,受風雪所阻,現前往瓦剌的道路受阻,便是運送過去,也走不動,萬一路上遭遇一些刁民歹徒,不但需增加護衛,且恐有意外發生。」

  金濂瞬間領悟到這是「拖」字訣,當即附和道:「陛下,王尚書此言在理,且明年開春,那些因戰事延誤沒能及時送到賦稅可以陸續入京,到那時候,戶部便寬裕一些,陛下也不必販賣內庫財寶,此為一舉兩得。」

  胡濙也順勢搭腔道:「陛下,正是如此,可讓人帶書信給也先,說是我大明來年再派使臣前往,對於上皇娶親之事,只需字不提便可。這樣也先有了期望,也不敢輕舉妄動。」

  朱祁鈺掃過一眾臣子,見兩人有點詭異,一位是自己的陳師傅,神遊天外,一位是左都御史王文,眼中分明有幾絲不忿之意。

  「諸卿,可尚有異議?」

  朱祁鈺不由多望王文兩眼,王文似乎有所察覺,心中頓時有所抉擇。

  王文實在受不了這種拖延妥協的法子,今日他提出要廢太上皇之舉,並非莽撞而為,他也在揣摩朱祁鈺聖心。

  自京師保衛戰以來,派王竑同王復兩人冒死臭罵也先同朱祁鎮,此事雖沒有大肆傳揚,但是這些朝廷要員還是略知一二。

  聽聞陛下還親自率兵轟炸也先大營,分明就是不管太上皇死活,最後隆重表彰武興,這可是光明正大炮轟太上皇的人,如此公開表彰,那意思不言而喻。

  種種跡象表明,陛下根本就不想再見到太上皇此人,如果自己提出廢掉太上皇,陛下定然不反感,只要有理有據就行了。

  如此失道的太上皇,比漢昌邑王所行要惡劣一百倍,因朱祁鎮造成大明軍民死傷少說都是數百萬計,除了戰死,被擄走,被瓦剌軍隊殺害虐待致死,抓去當勞役,以及逃亡凍死餓死多不勝數。

  更別提諸多叫門之舉,所犯罪行簡直就是罄竹難書。  王文心一狠,聲音尤為洪亮道:「陛下,若是將財物送給也先,只會助長也先貪婪,難道讓也先長期以太上皇威脅我大明,直至我大明府庫搬空嗎?此為飲鴆止渴之舉,斷不可行!」

  「臣奏請廢掉太上皇,上皇已德不配位,今日尚同瓦剌苟合,顯然心中已無大明江山社稷。上皇棄天下臣民,臣民亦不值上皇久矣。」

  朱祁鈺心中大喜,難道有什麼歷史羈絆不成。

  歷史上兩位大臣死在朱祁鎮屠刀之下,于謙算一個,王文也算一個,于謙立場不定,王文可是到死都支持朱祁鈺。

  朱祁鈺正愁怎麼暗示眾臣,要不要送點《漢書》給王直等人觀閱,這下王文同自己想到一塊,能同自己統一戰線的都是好臣子,只不過朱祁鈺心裡是樂開花,臉色卻是冰冷至極,狠狠盯著王文。

  大殿陷入了死寂,甚至能聽到一些沉重呼吸聲。

  王直等人也沒有出來即刻出來阻止,也想看看朱祁鈺的反應,反正一旦不對,王文一力承擔。

  王文似乎豁出去了,絲毫不懼道:「陛下,若是按照《皇明祖訓》,上皇所行諸多昏聵之事,已經夠進鳳陽高牆好幾回,正是因上皇身份尊貴,臣方只奏請廢上皇的太上皇帝稱號,如此方能告慰宗廟,給天下臣民一個交代。」

  「王文,你大膽,狂悖!」朱祁鈺驟然發難,持起案上御筆朝王文扔去,其中一支精準砸在王文臉上。

  王文臉色沒有絲毫懼怕,甚至請罪的意思都沒有,巋然不動任由朱祁鈺發難。

  眾臣這下不敢看戲了,以為朱祁鈺要暴走,不敢再落座,正準備稽首請罪。

  「陛下……」  話剛出口,只見朱祁鈺起身拂袖而去,踏出兩步,回頭道:「派送上皇聘禮之事,便按照諸卿之意延緩至來年!」

  隨之手指著王文,喝道:「王文,罰俸一月!」

  朱祁鈺趕緊領著興安走人,留下眾臣愣在原地,臉上神情無比精彩。

  王文小心將地上御筆一一撿起,所幸沒有損壞,急忙整理好放歸原位,嘴角笑意再也止不住,他猜對了!

  罰俸一月,那就屁的處罰,那叫嘉獎!

  若是陛下當真不想如此,他今日發言就是大逆不道,一般都是要貶到嶺南「旅遊」,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回京都難說。

  王直等人這下也驚到了,想不到竟是這般結果,這下讓眾臣慌了神。

  王直等人不得不再次前往內閣議事。

  王文從容落座,擁立皇帝之事,他純屬邊緣人,但陛下特意召自己回京,怎麼也是倚重之意,廢太上皇之事,他要衝鋒!

  高谷有些遲疑,不大想承擔主責,畢竟廢太上皇之舉,對於臣子而言,太駭人聽聞了,而且他也不適合,不由建議道:「要不要讓廷益回來?」

  在眾臣看來,最適合當伊尹、霍光之人非于謙莫屬,京師保衛戰,于謙聲望正隆,正符合眾人權臣的印象。

  只不過眾臣不知道的是,這一點朱祁鈺早就有計劃,至少在明年開春,于謙都回不來京師。  于謙不能再「立功」,廢太上皇之事,于謙便不必參與其中,而且于謙是適合當孤臣。

  此次保衛戰,于謙最大貢獻不在於指揮作戰,而是此戰背後那超變態的後勤調度能力,能在一個來月,將二十多萬大軍拉起來,數百萬石糧食以及各種糧草輜重等等,一切都安排井井有條,甚至還有餘力研究兵制,當即規劃調整勤王軍,著手兵制改革。

  這麼多事情,能悉數理清,換朝中任何一個人都根本做不到,比如陳循連個糧都運不明白,差距顯而易見。

  這樣能力超強的臣子,不能有太多同黨,得下緊箍咒,方能放心為大明效力。

  在朱祁鈺看來,于謙也可以作為大明一把神劍來用,得罪人的事情適合于謙去干,關鍵他有能力解決問題。

  王直搖了搖頭,道:「整頓衛所之事,也是刻不容緩,需爭分奪秒,此時不便叨擾廷益,興許陛下便不想廷益參與其中。」

  若是陛下一早就有這樣想法,那麼不會在這時候讓于謙巡邊,整頓衛所,分明是想讓于謙從這事中抽離出去。

  陳循見高谷幾人有些退縮,乾脆直言道:「現在要確定,此事做還是不做,我等可是都是擁立陛下之人,先行表決再說!」

  只要同意了,那就好辦,誰也別想著臨陣脫逃。

  高谷埋怨望王文一眼,道:「難道還有退路不成,千之的話已經說出口!」

  金濂左顧右盼一番,目光落在王文身上,問道:「可是我等誰牽頭?」

  就差讓王文自己站出來了,王文聽聞此言,正準備起身表態,此事捨我其誰。  一旁的胡濙出言阻止,道:「不,我等只能協從,陛下會親自出手的!」

  金濂不大相信胡濙之言,道:「你能篤定陛下有這般決心,此舉可是要遭遇天下非議的。」

  胡濙為什麼這麼篤定朱祁鈺會自己出手,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朱祁鈺在繼位之前,可是和他深談過法統法理的事情,當初時機不成熟,現在太上皇不斷作死,分明給朱祁鈺創造條件。

  胡濙篤定朱祁鈺要廢掉朱祁鎮,將法統變成從宣宗那裡繼承,只不過這樣的話,胡濙不敢細說。畢竟他可是暗示朱祁鈺的,變相提供了參謀。

  現在到這種地步,他也不好裝死了,不然在朱祁鈺心中,他胡濙里外都不是人。

  胡濙當即換上另外一套說辭,道:「一位敢率軍炮轟瓦剌大營、敢以身當誘餌、敢率兵幽閉仁壽宮的陛下,會擔心這些非議?」

  眾臣愣在原地,此言似乎道破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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