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太上皇,對不住,臣等要弄你了!


  兩日之後,朱祁鈺同孫太后交換完詔書。

  偏殿之中,朱祁鈺看著屏風上二十餘位親王以及一堆宗室郡王名字。

  當時下詔勤王之後,除了南方偏遠地區的少數藩王還來不及回應,多數都上表回應,倒是不敢裝死,發不發兵勤王那是兩說,至少都表態。

  畢竟是祖宗的江山社稷為要,太祖太宗定的規矩在那裡,朝廷不養閒人,若是選擇無視,豈不是授人以柄,過後皇帝發難,就好玩了。

  封國被除,在大明可是屢見不鮮,畢竟少一個封國,朝廷就少一分負擔,便是皇帝不盯著,朝臣也會樂意找茬。

  大明朝宗室成員日漸增多,但親王這一塊保持相當好。

  歷史上最高峰親王數量也就三十名出頭,因為朱祁鎮和朱見深太能生了,他們兩個子嗣貢獻不少親王爵位。

  大部分時間內,明朝都是保持二十多名親王,至於為什麼保持那麼好。

  因為動不動就出現藩王絕嗣,有些幾十歲也生不出孩子,要麼生出孩子,都恰好全部夭折,絕嗣國除。

  要不是太祖系這些藩王飯碗太硬,通過過繼方式承爵,估計還得少一半,加上時不時就有藩王造反,還沒動起來就沒了。

  

  這種現象貫穿整個大明,當真神奇至極。

  朱祁鈺此次重點就是關注這些親王的態度,至於那些郡王以下的宗室,翻不起什麼風浪。  成敬同興安兩人正著急整理各處奏報資料,本來這是司禮監的活,只不過司禮監目前人才短缺,這座偏殿不能讓人隨便進入,朱祁鈺便將成敬拉過來做苦力。

  成敬還是進士出身,對於這些資料整理,多有助益。且時不時能給自己提供一些可行性較高的建議來參考,成敬就是一個老好人,除了不夠狠,其他方面無可挑剔。

  朱祁鈺指著屏風道:「有發兵勤王的親王有幾人?」

  一旁興安急忙稟報導:「襄王朱瞻墡,鄭王朱瞻埈、荊王朱瞻堈、晉王朱鍾鉉,代王朱仕壥、魯王朱肇煇、秦王朱志(土絜)(注1)、沈王朱佶焞、肅王朱贍焰。」

  「其中肅王在上皇兵敗之後,便集結五百精兵,得陛下詔令,火速前來,也行敗走。根據朝廷詔令,王府護衛軍需折返封地,現肅王護衛軍未到紫荊關便已經原路返回封地,不過送了五百匹戰馬前來京師。肅王因路途遙遠,不能親自前來京師,上了請罪題本。」

  「其他藩王都有派遣王府護衛軍前來,除了直接領軍前來的藩王,余者悉數勒令護衛軍折返封地。」

  朱祁鈺示意成敬道:「寫上!」

  「喏!」

  朱祁鈺望著這些親王名字,基本上都是相對靠近京師的藩王,除了朱瞻墡之外,其他親王倒是有意思,無一例外,都是庶出繼位。

  如此看來,嫡系也不豐,再加上偏遠那些沒有回應的藩王,這些親王估計大半都不是嫡長繼位,興許是感同身受,對於朱祁鈺繼位,整體態度還是積極的。

  朱祁鈺提起硃筆再次給這些親王加點。

  這些人都是用實際行動表明對自己支持,令朱祁鈺沒有想到的是最支持自己的竟然是肅王,還白送了五百匹戰馬前來。  對於肅王此舉,朱祁鈺倒是有些理解,一來他也是庶出,二來是想藉助勤王之功,讓朱祁鈺提高王府的待遇,肅王可以說是明朝最窮的親王,待遇和一些低等侯爵差不多。

  歸根到底是因為明朝的收緊政策,河西走廊幾乎沒了,現在大明的河套也快沒了,肅王封地就在河西,算是遭遇無妄之災,每收緊一次,他的食邑就減少一次,越來越窮,此次趕緊擁抱新君,想恢復一點待遇,除此自然也有守護江山社稷的心理。

  無論是肅王抱著什麼目的,但對於朱祁鈺而言,這就是誠意十足的表現。

  朱祁鈺停下硃筆,再次問道:「親自領軍前來藩王有幾人?」

  「鄭王朱瞻埈、晉王朱鍾鉉,代王朱仕壥、魯王朱肇煇。」

  朱祁鈺再動硃筆,此時倒是沒有意外之色,能有四位前來,已經足夠多了。

  非詔不得入京,不得擅離封地,這是大明藩王規矩,非特殊時期,違反了要到鳳陽老家當囚徒。

  此番朱祁鈺下詔勤王,這些藩王也是有所顧忌的,擔心授人以柄。

  便是選擇支持朱祁鈺,也僅讓護衛軍前往,藩王本人不敢離開封地,其次是當時瓦剌前來,他們不想過來送死,襄王朱瞻墡都不願前來京師。

  這四位前來的親王,鄭王以及魯王封地離京師較近,晉王以及代王附近也遭遇兵禍,禍福相依,自然也要捨命支持,不支持,萬一封國淪陷,到時候沒地方可去,要麼改封,或是直接國除就悲劇了。

  只是朱祁鈺沒有想到鄭王這位親叔會支持自己,當年他可是同朱瞻墡一同監國,雖然地位威望沒有朱瞻墡這位嫡出親王高,但在這一代也是頗具威望的。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岷王到了何處?」

  興安急忙回稟道:「快抵達通州,奴婢已經讓人守在通州,一有消息便會即刻回報。」

  朱祁鈺點了點頭,登基大禮,朱祁鈺除了讓禮部給岷王朱楩發去官方文書,還寫了密信邀他前往京師一聚,朱楩並沒有婉拒,不顧高齡,不顧兵禍欣然前來。

  這些年,無論哪位帝王上位,對他都是遛狗一樣,就他的王爵都被剝奪好幾回,這自然是因為他生活作風有問題,而且還遭遇誣告,後來收斂改邪歸正,可是依舊不受帝王待見。

  仁宗宣宗以及朱祁鎮都沒給他像樣的待遇,此番朱祁鈺對待他無比恭謹,讓他感覺總算有人正眼看他一回,他這位宗室之長,也想藉此機會,恢復他岷王的尊嚴,畢竟老爹可是當朝太祖皇帝。

  朱祁鈺給他機會,他沒法拒絕,拖著一把老骨頭,果斷上路,這一走就是近兩個月。

  「派人緊盯,隨時稟報,若有怠慢,朕拿你是問!」

  興安自然不敢有絲毫鬆懈,道:「奴婢會盡心處置,不會出現差池。」

  這時,成敬倒是在一旁提醒道:「陛下,其他幾位親王如何處置?依照祖制,如今戰事消停,需逐一進京,不可一同進京,或是下旨遣還?」

  成敬沒有猜透朱祁鈺心思,上一次這般多親王入京,還是太宗時期,過後都是有召或者慣例進行朝見前來京師,而且都是錯開時間,一同前來的情況,基本上沒有。

  一般都是上書溝通,能不見就不見。

  朱祁鈺擺了擺手,道:「不可,讓諸位親王護衛軍留下五十人護衛,其他護衛軍悉數遣還封地,便讓諸位親王一同入京。」  「可此舉有違祖制,臣擔心在朝中引起非議。」

  「有何擔心?太祖太宗皇帝可有預料到我大明皇帝會成為俘虜?」

  皇明祖訓以及朱棣留下規矩,幾乎面面俱到限制藩王,唯一沒有條例說明,萬一皇帝被俘了,藩王應該怎麼辦?

  因為在這兩位帝王眼中,皇帝被俘,那就是大明亡國了,只是沒想到他們子孫當中出現一個奇才。

  朱祁鈺將這幾位親王召集入京,自然有自己的目的,這些是不能跟成敬以及興安兩人言明的。

  成敬見朱祁鈺堅持,他也不敢再多言。

  「興伴伴,天壽山那邊如何?」

  「御馬監武驤左衛悉數在天壽山駐守,只是皇陵寢殿被毀,已驚擾宗廟,」興安急忙下跪道,「陛下,奴婢斗膽奏請,需儘快讓御用監尚義以及太僕寺少卿蒯祥前去主持重建修繕才是,久置不理,現在京師私下有些不好聲音傳出。」

  「哦,都是如何說的?」朱祁鈺倒是來了興致。

  「說陛下同上皇都是不孝子!」興安說完便掌嘴幾下,「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朱祁鈺無語,想不到還將自己牽連上了,朱祁鎮惹的禍,這群刁民竟然是非不分。

  望著興安自行請罪模樣,笑道:「此事同你有何關係,意思一下就好,別太用力,真把自己打腫了,別人還以為是朕動手打你!」  「奴婢不敢!」

  興安聽聞此言,微愣訕笑,竟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心中吶喊道:陛下,你能不能別這麼實誠,這樣奴婢發揮空間不大。

  一旁成敬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好在養氣功夫不錯,不得不說,這位陛下有時候當真是有意思。

  興安稍緩之後,方表忠心道:「陛下,總歸有非議,恐損陛下聖明,奴婢實在不忍。」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該修的時候,朕會下旨修,至於民間些許辱罵,罵朕的便讓他罵,罵上皇的,一律下獄。」

  興安一臉錯愕,以為聽錯了,不應該是罵上皇的置之不理,罵陛下的抓走。

  「陛下,是不是弄錯了?」

  「沒弄錯,照辦!」

  「喏!」興安不解,但是照做。

  朱祁鈺經由興安提醒,且這幾位親王陸續會入京,也是時候安排一些事情。

  「去,召五部尚書、左都御史、內閣成員、禮部左右侍郎、兵部左侍郎、太常寺卿以及少卿前來文華殿議事!」  「奴婢這就去!」

  王直等人應召前來,尚以為是商議廢太上皇之事,一群人都還沒擬好章程,不由面露苦色。

  只不過看到太常寺卿前來,頓覺詫異,興許不是太上皇之事,莫非有什麼大祭不成?

  景泰元年元正大祭這些,也用不著朱祁鈺操心才是。

  眾臣行禮過後,朱祁鈺也沒有拐彎抹角道:「近來朕可是聽聞民間議論朕置天壽山皇陵寢殿於不顧,痛罵朕不孝,不知諸卿可有聽聞?」

  「陛下,臣等聞所未聞,如今寒冬臘月,非陛下不顧,實則無能為力,百姓愚昧,不識天時,妖言惑眾,臣以為可以抓一二個嚴懲,以儆效尤。」刑部尚書俞士悅率先開口,這些刁民罵天子還得了。

  「百姓有抱怨是在所難免的,這不也是期盼朕向好,雖其行不妥,但其心稱善。」

  「陛下聖明!」王直等人一喜,大放讚歌。

  若是陛下能這般包容,往後我等可就隨意開噴了。

  「民間之言,確實有幾分見地,朕不能因天時兇險,而不盡孝心。且諸王入京,正好一同前去祭祀三陵,朕決意十二月十五日,率宗室勛貴,文武百官前往天壽山,向歷代宗廟請罪,以及親自勘定恢復寢殿祭祀之事。」

  此言一出,眾臣大驚。

  胡濙急忙阻止道:「陛下,雖說天壽山路途不遠,但來回至少也要耗時三日。眼下京畿仍有流寇,且天寒地凍,實在不宜出行。」  此刻朱祁鈺離京,是存在風險的,萬一有不軌之人作亂,進行篡位,那就麻煩大了。

  雖說可能性不大,但並非不存在。

  王直終究是老江湖,此刻總算反應過來,難怪陛下不遵循祖制,也要讓諸王入京,這哪裡是入京,而是一起去看看三陵的慘狀,有了宗室見證,這是陛下要下手了。

  「陛下,太子年幼,也禁不住舟車勞頓!」王直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在座都是人精,瞬間就悟了!

  這些天,眾人想好太上皇被廢應該怎麼處置,但是太子朱見深的處置,一直沒把握應該怎麼處理。

  王直此問是在探朱祁鈺的態度,是不是要廢太子。如果不廢,也是提醒朱祁鈺,要前往天壽山,太子也必須帶上,否則就不要去,不然留在宮中太危險了,萬一上演什麼復辟之事,不得不防。

  「太子已四歲(虛歲),不過幾十里路,有朕護著,定然無妨。身為儲君,三陵慘遭劫難,也當前往盡孝。」

  王直幾人相視一眼,心中石頭落地,差點笑出聲來,總算是明白朱祁鈺心思,至少廢了太上皇之後,短時間內不會廢太子,若是如此,他們就沒那麼壓力了。

  太上皇,對不住,臣等要弄你了!

  太常寺卿同左右少卿三人此刻有懵圈,這好像是一群謎語人,到底想商量什麼。

  前往天壽山祭祀,安排前往時間,備好祭品儀仗便是,這都是有一套祭祀流程的,根本不需要商議。  就在三人不解之時,其他臣子齊行禮,高呼道:「陛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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