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你們就不擔心于謙入閣?


  你們就不擔心于謙入閣?

  眾人離去,朱祁鈺讓興安叫住商輅同彭時兩人,兩人恭謹於一旁靜候。

  懷恩頗為忐忑將會議記錄呈上,有些地方沒能做到盡善盡美,過後仍需修改完善方可。

  朱祁鈺細看之後,微微點頭,能達到這種程度,已經是合格水平。

  一些太過於長篇的東西,懷恩也是靈活變通,記住了關鍵詞,這一點就很好。

  「甚好!你再將屏風內容,總結一二,擬一份完整見解記錄呈上來!」

  懷恩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急忙行禮謝恩道:「奴婢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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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恩退去之後,朱祁鈺示意商輅同彭時兩人近前,望著這兩名自己提拔的青年才俊,見兩人寵辱不驚的模樣,不由頷首。

  總算是沒有看錯人。

  朱祁鈺開口道:「你二人入閣以來,兢兢業業,除資歷尚淺以外,余者皆無出錯,是為良才。

  今日離閣,並非才具不足,而是資歷尚淺,只不過有功不賞,亦不是人主之德。商輅擢為翰林侍讀學士(從五品),彭時擢為翰林侍讀(正六品)!」

  「臣謝陛下隆恩!」兩人聞言大喜過望,當即行禮。

  商輅再進一步就是翰林學士了,彭時稍微低一些,但是別人至少五六年才能晉升的官途,他只花了兩年時間。

  朱祁鈺示意兩人起來,問道:「你二人有何打算,朕想聽一聽。」

  「雷霆雨露,均是君恩,臣等恭聽聖命!」兩人相視一眼,謹慎回稟。

  「朕只想聽真話,此等言語便不必在朕跟前說道。上元節過後朝中便要重開經筵,留在翰林院可以為朕講講經典,出任經筵講官,或是有其他打算,一併道來!」

  朱祁鈺對這兩人還是有所期待的,一個連中三元,一個也是狀元,這兩人除了資歷以及人生閱歷稍差之外,其他都是頂尖的,不培養著實浪費了。

  商輅聽聞朱祁鈺之言,心中有些激動,他是聰明人,如果陛下想讓他留在朝中,便不必問其他打算了。

  「陛下,臣想外放!」

  彭時幾乎同時悟透,緊跟出言道:「陛下,臣亦請外放!」

  朱祁鈺一笑,他就喜歡同聰明人說話。

  「好樣的,你二人是朕御極之前遴選的閣員,朕希望有朝一日,能再回內閣!商輅你到福建布政司當左參政(從三品),仍兼翰林侍讀學士,重點關注泉州府。彭時你前往寧波出任知府(正四品),仍兼翰林侍讀,治上一任,若是卓有成效,朕會召你二人回京。」

  這兩個位置目前都出缺,一個告老還鄉,一個死於東南民亂。朱祁鈺倒是想讓商輅去寧波當知府,只不過他的身份若放在寧波府,相當於貶官,已經不合適了,而且商輅是浙江人。

  京官派往地方擔任官職,連升數級是常有的事情。

  京官之中,越級拔擢最厲害的當屬六科官員,那些六科給事中七品「小官」,外放都是出任地方一把手,關鍵這群人最後還是罵罵咧咧離京上任,留下那句經典名言:官升七級,勢減萬分。

  可見大明京官同地方官區別有多大,這也造成京官和地方官幾乎是完全脫節,只有那些犯事的京官才貶到地方當官,只要不被貶,這些官員寧願熬一輩子等機會,都不願意離開京師,離開權力中心。

  這也造成京官大部分都不熟悉地方庶務,一旦升到高層,很多事情都是拍著腦袋就做決定了,偏離實際的事情可是不少。

  就如眼下黃河的治理,正統十年折騰到現在,已經四年之久,都派出多少輪京官前去主持,依舊沒有改善,可見處置地方政務能力之差。

  此番江淵回朝,便特意稟報過此事,朱祁鈺只能等北直隸以及流竄至山東一帶的亂民安置好,開春之後,也是時候讓徐有貞南下視察黃河了。

  「臣謝陛下隆恩!」

  兩人眼中盡露出喜意,不是因為連升數級,而是因為翰林院官職保留著,證明這是簡在帝心,有這個名頭,到地方幾乎也是橫著走。

  商輅的長官布政使估計都要禮讓商輅三分。彭時在寧波基本上不會有掣肘,得罪兩人,萬一回京,在皇帝面前不小心說了一兩句壞話,後果不堪設想。

  朱祁鈺也不想將兩人折騰壞了,至少確保上面沒有人為難,但是不能確保下面不會有人為難,執政一方,最難應付的往往是百姓,如何同百姓共處,才是兩人終極考題。

  「東南戰事想必很快便平定,你二人此行任務極重,履職之後,每月寫一份密奏上來,至於內容,爾等自行斟酌。」

  朱祁鈺也不想提點太明顯,有些東西靠自己去悟,能悟透有長進,是可用之才,那便回京掌權,若是朽木不可雕,自有人替代。

  「臣等遵旨!」

  朱祁鈺擺了擺手道:「下去吧!」

  「喏!」

  兩人躬身退出文華殿,長舒一口氣。

  對於兩人而言,這是最好的結果,兩人還年輕,都三十來歲,商輅入仕比彭時要早太多,畢竟人家是神童,二十來歲就中狀元,入仕時間太早了,這也導致商輅常年得不到升遷。

  若是正常升遷,萬一三十多歲就是中樞重臣,不少人三十多歲舉人都沒有考上,這得堵死多少人的路,像後來嚴嵩能活到八十多歲,還在中樞,商輅如果也活這麼久,至少要在權力中心待上數十年,這就很嚇人,比胡淡還猛。

  商輅的歲數就比彭時大兩歲,算是同齡人。

  彭時一時間沒有想透關鍵,只能向商輅這位前輩求教道:「你說陛下是不是另有深意?」

  商輅瞧左右無人,悄聲道:「寧波、泉州、廣州這三處是什麼地方,這就不需我直言了。

  這三處地方都涉及海貿,過往數朝市舶司都在這幾處地方,如今廣州處於戰亂之中,亂民正在圍攻廣州城,自然無法前往。

  「你是說?」彭時猛然一驚,瞬間會意,自然明白商輅道出關鍵。

  商輅急忙阻住彭時,道:「慎言,心中知曉便可,跟任何人都不要提及此事,否則你我前程盡毀,切記切記!陛下高瞻遠矚,非我等能悉數窺探。」

  彭時鄭重地點了點頭,「如此,即刻前往吏部,不日便啟程!」

  「正合我意!但願你我此去前程萬里。」

  商輅伸出手,彭時笑了笑,兩手緊握,皆見彼此眼中的意氣風發。

  吏部值房之中。

  五部尚書以及左右都御史同陳循齊聚,自然是要先商議廷推之事。

  陛下下旨明日要交上名單,如此倉促,這給眾臣造勢的機會都沒有,以往廷推都會給出時間,讓一些候選人走動爭取選票,候選人這下想自薦都難,時間根本來不及。

  而且候選人只能讓在座主官定奪。

  「世用,你今日之舉,意欲何為,如此魯莽行事,便不擔心開罪於陛下?以往內閣並沒有約定規則,原本內閣便不是朝司,你如此行事,實屬不該!」

  陳循雖然不希望高谷在內閣,但是如果高谷不在,內閣壓根支撐不起來。故此對於高谷今日魯莽之舉,頗為不解。

  高谷臉色頗為難看,無奈道:「你以為某想如此?」

  陳循見高谷似乎另有隱情,道:「這是何意?」

  王直等人也想聽聽高谷的看法,頓時安靜下來。

  高谷語出驚人道:「諸位,翰林入內閣規矩就不應更改,爾等不聲援某,便不怕出事?」

  「陛下所慮,頗為周全,為何不能改,正如陛下所言,閣員便是能輔政之才。」王直眉頭微皺,在他看來,這是陛下務實的表現,確實要一些經驗老到的臣子前去輔政才能於國朝有利。

  「某不是說不能改,是眼下不能改!我們這裡只有五位尚書!」高谷幾乎就是直言了,只不過眼前也不顧會不會得罪于謙了。

  陳循聽聞這沒頭沒腦的話語,下意識問道:「此言何意?」

  「誰不在朝?」王直眼神中出現凝重之色,望胡淡一眼,皆見彼此凝重之意,確實疏忽了。

  因為他和胡淡根本就沒有入閣打算,若是兩人入閣,未必就不能重現三楊權勢,只不過身體已經不允許了。兩人都準備申請增加一名尚書,作為協理,往後接班。

  「自然是廷————」陳循總算反應過來,臉色驟變,「應該不會如此————」

  眾人都忽略了一個人,那就是出京的于謙。

  原本的規矩,于謙是沒有資格入閣的,但現在規矩改了,于謙是可以入閣的。

  按照高谷的意思,他懷疑是陛下特意開這樣的口子,讓于謙入閣。

  以于謙現在威望,再入內閣,他的建議,陛下多數能採納,這同擁有一定批紅權何異,若是如此,朝廷六部會被內閣壓得死死的,變成了于謙的一言堂了。

  之前眾臣談及伊尹、霍光,下意識便想到于謙,在此刻似乎具象化。

  「陛下理應不會如此行事!」

  陳循搖了搖頭,以他對朱祁鈺了解,不會如此行事,給自己造一個權臣,這是皇帝不能容忍的。

  「聖心難測,眼下南方戰事尚未消停,北方還有瓦刺虎視眈眈,陛下有此思慮,並無不可。」高谷心中並沒有那麼樂觀,如今戰事不斷,朝廷不需要多餘的聲音,于謙入閣便能讓朝廷上下變成一種聲音。

  金濂出言道:「以廷益不在京為由,不放在廷推的名單之中便可。某以為廷益也不會怪罪我等,廷益不是不知進退之人,自古以來,權臣都不會有好下場的,況且當今陛下是英主之相,頗有主見,豈會讓權柄於人,某以為多慮,興許陛下並無此意,只是真心遴選輔政之臣。」

  此言一出倒是得到眾人認可,即便陛下有意,于謙也是可以推脫的,爬得越高,摔得越慘,眼下不是朝中有幼主之時,獨攬大權,是自取滅亡罷了。

  王文思慮一二,做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道:「諸位,將某名單放在廷推之中便可,德遵,我去當次輔。眼下德遵已經為首輔,授尚書銜,再讓一名二品大員入閣便可,餘下都是三品大員,尚書便不必進入廷推名單當中。」

  王直眼前一亮,這是個好主意,到時候陛下問起來,也有說辭,畢竟二品大員入閣,不能被挑三揀四,如果不滿意再重推就行了,但不會一次性上兩位尚書級別的人給陛下挑選,那樣顯得太廉價了。

  「千之,你當真願往,若是如此,陛下不一定還讓你掌院事。」陳循同王文關係不錯,不由提醒道。

  陳鎰瞥王文一眼,不敢多言,他倒是希望王文挪出位置,雖然兩人都是都察院長官,但以左為尊,說不定他能晉升至左都御史。

  王文點了點頭,他覺得在內閣,可能更容易實現自己政治抱負,他就不是單純的京官,多數時間在地方任職,地方大小官職都當過,正是符合朱祁鈺輔臣的要求。

  「若是無異議,便讓千之作為候選,余者再挑選幾名侍郎以及各大寺卿,以備陛下圈選便可。」王直當即拍板道,「時間緊迫,事不宜遲,我等每人推薦一位。某再組織廷推。」

  「只能如此,某問一句,南京那邊要不要舉薦?」刑部尚書俞士悅突然開口問道。

  畢竟南京那邊也是有一套完整的班子在,雖說權勢同京師的官員相差不少,但是品級是夠的,兩京平調也不是什麼稀奇之事。

  「自然包括其中,只要符合陛下所需,便悉數舉薦上去!只不過需慎重一些,若是舉薦一些人惹怒陛下,某不會為爾等申辯。」王直見眾人眼神各異,不由提醒道。

  一旦這些主官擁有舉薦權,舉薦的無非就是兩種人。

  一種是自己關係好的,可能待在南京,賣人情,二是同自己關係差的,特別是自己部門佐官,若是同自己不對付,趕緊舉薦入閣,興許就能騰出位置來。

  無論是哪一種,舉薦差了,可是要被問責的,王直也是給眾人提個醒。

  「大冢宰寬心,我等豈能不知其中厲害!」

  王直姑且相信道:「如此便極快,明日一早便廷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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