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朕的規矩才是規矩


  第155章 朕的規矩才是規矩

  「往後入閣並非只限於翰林院出身的官員。」

  朱祁鈺給內閣定位主要就是行政統籌加以輔政,一個既沒有決策權也沒有行政權的機構,充當六部同皇權緩衝地帶,專門組局那種。

  此番給非翰林出身官員機會,讓閣部之間爭鬥減少,不然入內閣的路被限死,在六部看來,那是翰林院的專屬機構,這種天然的隔離感,會讓閣部之爭會貫穿王朝,往後還會有清流以及濁流之爭。

  這不是朱祁鈺想看到,大明實亡於內鬥,這句話並非沒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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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文武相爭,文官將武臣壓制,文官自己開始內鬥,內閣和六部鬥爭,演變成清流和濁流鬥爭,內閣內部也開始鬥爭,加上文臣同宦官的爭鬥,甚至與皇帝相鬥,這哪裡是一部治國史,而是一本鬥爭史。

  朱祁鈺此言一出,眾人皆驚,雖說目前沒有形成「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的規矩,但是翰林入內閣,經由數十年的發展,已經成了約定俗成的定例,不是翰林的官員根本就沒有入閣的念頭。

  這也是一些六部官員,不願看到內閣壯大的原因。

  高谷一驚,這是他們翰林的地盤,陛下怎麼能開了口子,急忙回稟道:「陛下,此恐不合規矩!」

  若是這麼一改,那麼內閣就不是陳循或者高谷兩人一言堂了,兩人當過翰林院學士,如果有這條規矩在,這些人入閣也只會唯兩人馬首是瞻,比如商輅同彭時,幾乎就是小馬仔。往後內閣便是相鬥,那也是翰林院內部相鬥,同他人無關。

  可是這規矩一改,內閣則要複雜太多了。

  便是王直等人,此刻也是精神了起來,若是內閣同翰林院剝離開來,他們對於內閣也不是沒有興趣。

  朱祁鈺感覺高穀神情不對,那一份憤慨給誰看呢?

  朱祁鈺當即呵斥道:「何來的規矩?朕怎麼不知道?誰定下規矩,跟朕說道說道!」

  高谷只能硬著頭皮道:「陛下,以往都是這樣。」

  「朕問你,何人定下規矩?」

  「這————」高谷一時語塞,心憂不敢請罪道,「臣惶恐!」

  朱祁鈺掃眾臣一眼,冷聲道:「諸卿,記住了,只要不違反祖制,朕的規矩才是規矩!」

  「臣等遵旨!」

  眾臣望著朱祁鈺「蠻橫」的神情,面露苦色,一朝天子一朝臣,難道以前官場潛規則不管用了?

  朱祁鈺神色稍緩,問道:「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此言何解?」

  此問一出,一些聰明的臣子已經猜透朱祁鈺的用意,這是開始給內閣定規矩了。

  商輅同彭時聽聞此言徹底死心,估計內閣閣員已經同自己徹底無緣了,不但三品高官的要求達不到,現在地方任職資歷也沒有。

  兩人此刻有些懷疑當初朱祁鈺選他們入閣參預機務,便是為今日的改革做準備,兩人成了改革的犧牲品。

  陳循同高谷兩人相視一眼,神色無比凝重,此話背後的含義,他們幾乎秒懂,兩人都懷疑朱祁鈺要將內閣推倒重建了,這是要將內閣成員全端了。

  兩人雖有到地方任職的經歷,但多是臨時派遣前去,主持事務妥當便回朝,並沒有真正意義的任職地方,治理一任,若是按照現在標準,兩人也是不合格的。

  在別人眼中,清貴之官,不應該到地方任職,沾染俗務,兩人都是走清貴一途,入翰林院,一直升到翰林院學士,成了翰林院長官,直接入閣參預機要,再兼掌六部副職。

  此番朱祁鈺提出的要求,似乎不但要求至少成了三品大員再入閣,中間還要到地方歷練,如此一來,清濁不分了,那麼這豈不是有悖於翰林院官員普遍清貴的初衷。

  只不過在朱祁鈺看來,這個規矩就要變動一下。

  如果所有內閣成員從翰林院挑選,內閣就成了一群人的私相授受的權柄,師生傳承,變成禁臠。

  這也直接斷絕其他官員染指內閣可能,要想入閣,就得走科舉入翰林這一途,這樣好處就是給天下學子找出一條光明大道,壞處就是這些人很容易就自成一派,對內閣進行壟斷。

  如兩京的監生、勛臣、恩蔭出身等官員,都與內閣無緣,關鍵翰林為了保持清貴身份,不屑出任濁流官,這樣一來,漸漸培養一群只會空談的內閣成員。

  這些人沒管過錢糧刑名,更不懂邊塞烽煙。他們所有的政治經驗,全部來自書本和朝堂奏對,或者是前任師傅所教的處政方式,代代相傳,完全沒有變通的可能,更像是一群理想主義者。

  強如張居正也避免不了這樣的情況,最後不得不重用一些濁流的官員,知道清流靠不住,這群人寫文章一絕,辦事容易將良政變壞政。

  歷史上蒙古小王子進攻大明,當時的內閣給出一個離譜的建議,不是整兵抵擋,收拾來敵,而是建議皇帝齋戒,修德懷遠,感化敵人。

  他娘的,不去當和尚屈才了!

  敵人都打進來,內閣認為可能是皇帝德行問題,這腦迴路驗證了這個世界就是一個草台班子。

  正德年間,藩王發動叛亂之時,內閣第一時間也不是出兵平亂,而是發詔譴責藩王,準備用口水罵死他們,讓這些叛軍無地自容,自潰投降。這些兵痞很多都是大字不識一個,你能用儒家道理罵醒他們,和對牛彈琴有什麼區別,偏偏這些內閣成員就這麼幹了。

  此舉氣得正德皇帝急召楊一清,後面還強行讓楊一清這位所謂濁流官員入閣,因為正德皇帝實在信不過這群只會掉書袋的內閣成員,簡直就是天坑。

  朱祁鈺能信得過這群單純翰林出身的人就有鬼了,京師保衛戰已經證明一切,就高谷還有那麼一點點用處,其他的,著實一般。

  往後身份圍繞都是一群只會引經據典的書呆子,朱祁鈺都懷疑這個國家會不會廢掉。

  朱祁鈺要的真正能及時將政策落實到地方人才,內閣是輔政,成員是參謀,而不是教書先生,像于謙處事同陳循等人處事,風格完全不一致,于謙更重實效,這也是為什麼于謙當初通州運糧,能迅速達成,讓陳循過去,折騰得一身疲憊。

  此刻面臨朱祁鈺的發問,如此淺顯的問題,一些人都不敢回答,不少人一生都是京官,直接升

  得高位,若是回答此舉,往後豈不是要外出當地方官再回朝,離開京師,就不知道京中有沒有人使絆子,興許一去就再也回不來。

  王直見沒有人回應,乾脆出言回復,到了他這個位置,這些東西已經同他沒多大關係。

  「陛下,治理天下之臣,必定親歷地方,方知閭閻的疾苦,久在廟堂而不事州縣,處事遇事便容易流於空論,此誠至理名言,臣等深以為然。」

  「臣等附議!」眾臣反應倒是極快,有人帶頭,那就好說。

  朱祁鈺微頷首:「王尚書,此言深得朕心,府州縣是治理天下的根本,未曾親歷府州縣,而不知百姓之艱難,然國朝舊制,閣臣多出翰林,原先閣臣職責輕微,熟知典故詔敕便可,如今朕有意給內閣加重擔子,身為輔臣,不熟知地方事務,如何給朕施政良策。」

  「自今日開始,任何入閣官員必須有治政一方的經驗方可,否則朕也沒有必要增設內閣,各部尚書行票擬之權,中書科負責整理奏本題本,送入司禮監便可。」

  王直等人聽聞朱祁鈺此言,竟閃現一絲亮光,這個主意好呀!這不是洪武年間的做法,這樣六部權勢大盛。

  現在雖說各部上奏,一些也要附上處置意見,但不能直接上呈給皇帝,無法擁有票擬權力,內閣一定程度就是奪走六部這項權力,這不可能再返歸六部。

  眾臣也不敢天真去附和,朱祁鈺所言只是假設而已。

  高谷見興安又在那邊貼紙條,心中有些不甘道:「陛下,若是如此,非翰林出身的官員,對朝廷典章制度並不熟知,恐極易出錯,如此一來,非翰林出身官員豈不是還要前去翰林院進修,同翰林院官員前往地方歷練一樣。」

  朱祁鈺覺得這個不是什麼大問題,道:「內閣已有誥敕、制敕兩房,這些中書舍人不正是專注各類文書,難道還需閣員親自動手不成,朕要的是輔政臣子,給朕提供治國方略,不是給朕寫詔令。」

  陳循等人聽聞朱祁鈺這麼安排之後,也是無奈接受,興奮的心情頓時大減,取而代之是一臉凝重,毫無疑問,內閣職權重了,但是不再是翰林院的禁臠。

  「諸卿對此可有異議?」

  高谷眼見權勢到手,如今多了掣肘,古井不波的心也產生幾分慌亂。

  若是依舊朱祁鈺這樣標準,能入閣的尚書可不止他一位,他更擔心于謙回京,若是于謙入閣,其他人只能仰其鼻息存活,他高谷獨掌內閣的想法成了鏡中花。

  微微激憤之下,高谷竟脫口而出道:「陛下,若是如此,那麼往後恐無人願意待在翰林院!」

  高谷話音剛落,滿殿皆驚,眾臣齊望向高谷,莫不是得了失心瘋。

  朱祁鈺冷眼望著高谷,臉色尤為難看,道:「怎麼,不能直入內閣,翰林院便不願意待了?自唐以來,便有翰林院,那時候可有內閣,翰林院的職責便是入閣,這可是你定的規矩,回答朕?」

  高谷接觸到朱祁鈺冰冷的眼神,冷汗直流,心理落差之下,怎麼會這般沉不住氣。

  「陛下,臣失言!」

  「既然不知翰林院的職責,革去翰林學士之銜,罷黜閣職,專司工部。」

  同陳循上奏自行舉薦人之舉已經不妥,今日竟有膽屢屢頂撞,這是分不清大小王了,內閣權力

  來自於朕!

  「陛下!」高谷眼神大駭,這下撞到槍口上了,一下子只剩下工部尚書的職位。

  「陛下慎思!」眾臣急忙奏請。

  「休得多言!」

  眾臣瞬間若寒蟬,陳循悄悄摸了一把汗,兩人被內閣的大好機會沖昏了頭,都忘記眼前的陛下,可不是被脅迫的主。

  王直見場面陷入僵局,急忙轉移話題道:「陛下,若是內閣提高入閣門檻,均是三品高官才能入閣,依例是否進行廷推?」

  王直拋出這個問題,眾臣瞬間回過神來,這個才是關鍵。以往內閣閣員都是老閣員進行舉薦,或是陛下特簡入閣,如今如果成了定製,也需要規範一些才行。

  朱祁鈺早有準備道:「廷推入閣同特簡入閣並存,以廷推為主,特簡為輔,廷推官員以翰林出身的官員優先,其他官員次之。」

  朱祁鈺也不想把特簡權力讓出去,都是廷推,怎麼能行,朱祁鈺可不想和眾臣扯皮,讓他們推到滿意為主。

  高谷臉色像是死了爹娘一樣,朱祁鈺如果早點說這句話,他也不會三番兩次頂撞朱祁鈺了。

  翰林出身優先,這一條件還是大有可為的,至少于謙不在此列。

  朱祁鈺的想法也很直接,若是能入翰林,再到地方做出政績,隨之再殺回京,得到廷推出任部

  院高層,這樣的人無不是人中龍鳳,既熟悉朝廷典章制度,又熟悉地方俗務,能寫文能處政,且人脈還不錯的全才。

  這才是朱祁鈺想要的人才,只不過能從這條路殺出來的狠人,估計少之又少。若是真有這樣的本事,內閣都是翰林出身又何妨。

  「臣等遵旨!」

  這一條眾臣基本上沒有異議,翰林出身的官員,若是達到朱祁鈺的標準,確實有資格優先。

  「陳循加戶部尚書,文華殿大學士,仍為內閣首輔。」朱祁鈺還是沒打算踢掉陳循,此人對自己還是忠心的。

  歷史上于謙被害的時候,陳循也受到牽連,晚年悽慘,其次雖說處政能力一般,但是他當真是博聞強記,朱祁鈺也需要一個這樣的人在身邊,再者便是此人有識人之能,舉薦的人確實都不錯,這樣人當首輔,起碼能團結內閣。

  「臣謝陛下!」

  陳循被高谷舉動嚇一跳,以為自己也要被踢出內閣了,想不到陛下依舊信任自己,不由大喜過望,急忙謝恩。

  「商輅、彭時,暫離內閣,朕有重用!」

  「臣等遵旨!」

  商輅同彭時兩人此刻反而鬆了一口氣。

  「餘下閣員,由王尚書主持廷推,明日將名單呈上來!」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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