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要怎樣忍
心涼得不能再涼。
林知霧冷聲提醒，「徐姨病得很重！」
偏開身體，讓徐琴的臉露出來。
她的臉白得厲害。
氣短到連說話都泛著虛。
咳嗽一聲接著一聲。
因為太過虛弱，兩條腿不停地抖著。
王申兩手抱在胸前。
眼底懸著煩躁：「什麼時候生病不好，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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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霧掀眼朝他一看。
王申立刻閉了嘴。
心下卻鬱悶。
都說林知霧這人軟弱無能，宋家人想怎麼欺負就怎麼欺負。
怎麼如今處在弱勢還懂得掐人軟肋？
命門被掐，王申不敢太過放肆，只吊著眼瞼表明對徐琴這個老婆有多麼不滿。
王老夫人捂了捂嘴，退了一步。
怕的是徐琴傳染給她。
一秒都不想留在這裡，林知霧輕輕推一把徐琴的背，
「徐姨，走吧！」
徐琴微微遲疑。
屋裡的女孩追出來，也幫林知霧推她，
「媽媽，生病，去醫院。」
徐琴這才還是被動地跟著林知霧往外。
林知霧把徐琴扶上車。
走了這麼一程，又吹了些冷風，徐琴咳得越發厲害。
好半天都沒緩過勁來。
等終於咳完，一張臉泛起不正常的紅。
整個人虛弱得不成樣子。
卻還拉著林知霧的手，眼淚叭叭直落，「是徐姨沒用，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害得你……」
林知霧急忙道，「徐姨，快別這麼說，是我對不起您才是。」
「不是你。」
徐琴搖搖頭。
雖然軟弱，但並不傻。
有些事看得比誰都清楚。
她心疼地看著林知霧，低低道，「晚上見了宋先生和許小姐，我道歉，你不用說什麼。」
即使護不住林知霧，也希望她能少受點委屈。
這是她能幫好朋友做的為數不多的事。
林知霧不答，摸摸她的肩，摸到一手的骨頭。
瘦得可怕。
林知霧幾乎脫口而出，「徐姨，可不可以離開徐家？」
徐琴猛看向她。
仿佛她說的是什麼自己聽不懂的話。
好久才又慢慢低頭，囁嚅著開口，「我、我從沒想過這件事。」
徐琴把頭壓得極低極低，像個罪人。
只能從亂糟糟頭髮下看到一點點後頸。
叫林知霧看到她最真實的生活，難堪又自責。
林知霧看在眼裡，睫毛顫了顫，「徐姨，您現在可以好好想一想。」
都說勸和不勸分。
可兒子不孝，丈夫無德，家婆不仁。
這樣的家實在沒有待下去的必要。
徐琴用一雙渾濁又迷茫的眼看她。
似問她，又似在問自己，「離開了徐家，怎麼生活？」
「不怕的，我養您！」林知霧道。
如今瑤瑤的病已經恢復，多養一個人不是難事。
徐琴苦瓜一般的臉上溢出笑來，是感動。
笑著笑著，表情卻又淒涼起來。
「知霧，你肯跟徐姨說這種話，徐姨很高興，但……不行的。」
「為什麼不行？」
林知霧不理解。
那個家爛到了根里，根本沒有什麼可留戀的。
徐琴支支吾吾，「我在那個家裡待了那麼多年，早就習慣了，再者說，我還有欣欣，她那樣子……離了我她怎麼活？」
「帶著她一起！」
欣欣是徐琴那個得腦癱的女兒的名字。
或許智力不足，卻是王家最像人的一個。
「徐姨，我現在有能力……」
「不用！」
徐琴這次拒絕得特別堅定。
「日子過久了，難免磕磕碰碰各種不如意，忍忍就過去了。」
「忍忍？」聽到「忍」字，林知霧莫名全身起雞皮疙瘩，聲音都在發顫，「要怎樣忍！」
丈夫光明正大出軌。
婆婆理直氣壯偏袒小三。
兩個兒子把小三看得比親媽還重要。
連忍的理由都找不到！
「沒用的徐姨。」
林知霧無比認真地看著她，「忍要真有用，您都忍了將近三十年，早該有出頭之日，可現在您並沒有過得更好。」
當初她和宋靖俞的婚姻鬧到那一步，想的也是忍一忍。
可忍的結果是，連生孩子打無痛都要AA！
血的教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忍的結局。
索性和徐琴攤牌，「徐姨，不瞞您說，我已經和宋靖俞離婚。」
「小霧，你說的什麼胡話！」前一秒還尷尬沉默的徐琴突然激動起來，「跟宋總離婚？你瘋了嗎？」
「我沒瘋。」林知霧極力勸服她，「徐姨，相信我，離開才是最好的出路！」
徐琴哪裡聽得下去，滿腦子只有，「離了婚，你怎麼活？」
一激動，又喘了起來。
臉被憋得通紅，喉嚨發出呼呼的聲音。
卻用力扳著她的肩，一聲聲道，「小霧，聽姨的話，千萬別離婚！」
「跟宋總雖然日子不好過，可也總比離了婚被林家那些人欺負強啊。你外婆當初執意要你嫁進宋家，就是為了能給你一個依靠！」
落在她肩頭的手收得極緊。
字字泣血。
林知霧知道她是真擔心自己，輕輕握上她的腕，
「徐姨，我能保護好自己。」
靠人不如靠己。
這是這幾年她學到的最有用的東西。
「況且，嫁給一個不愛你的老公，守著一個冷冰冰的家，不用等別人欺負，就已經被欺負死了。」
這也是她這幾年學到的最殘酷的事實。
「您相信我……」
「我不相信！」
徐琴一把甩開她的手。
「你既然要離婚，我攔不住，別拉上我！」
說完，偏開了臉。
林知霧張張嘴，想再次表達自己現在的條件足以叫她和欣欣衣食無憂。
徐琴卻一味繃緊了下巴看著車外，顯然拒絕再交流。
算了，勸離婚的事不必急在一時。
眼下看病最重要。
等有機會親自帶她去疆大看看，她自會相信的。
林知霧默默啟動車子。
一路上，徐琴都沒再說話。
蒼白的臉上再沒有平日的溫和，刻意冷著臉，與她畫清界線。
看了一會兒窗外，索性閉了眼。
林知霧也沒再打擾她，儘可能把車開得更穩些。
等紅燈踩剎車時，一直閉眼的徐琴微微掀開松垮的眼皮。
將年輕女孩認真的側顏收入眼中。
深沉地嘆了嘆。
兩隻落在膝頭的手捏得更緊了些。
小姑娘啊，一時衝動就離了婚，日後要怎麼辦才好？
也不知道將來她落魄時，自己有沒有力能幫上一把。
——
二十分鐘後，醫院裡。
「感染風寒，還有嚴重的營養不良。」
醫生拿著檢查單宣布結果。
一臉不悅地看向林知霧，「你們做子女的怎麼回事？親媽瘦成這樣都不知道關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