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她是生是死,無關緊要
林知霧才看清,那是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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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嘴歪在一邊,說話都不利索,只能模模糊糊吐出幾個字。
卻緊緊摟著徐琴不肯松半分。
林知霧認得她。
徐琴生下的那個腦癱兒。
偌大一個徐家,徐琴有老公,還有兩個牛高馬大的兒子。
可最後來護徐琴的,只有這個頭腦不是很清楚的女兒!
她呆呆看著屋裡抱在一起的母女,一股說不出的情緒在林知霧的胸腔里奔涌。
屋裡動靜這麼大,王申卻走得慢慢悠悠。
見到林知霧,擠成縫的眼才睜了睜,「喲,宋少夫人。」
目光從頭到尾沒往徐琴的方向落,仿佛被打的人與他毫無關係。
只一味跟林知霧說話。
「您來得正是時候,晚間敏兒的端姨過生日,屆時你徐姨也會過去,不如你隨她一起,也好做個伴。」
王申的聲音並不小,一聲「端姨」叫得祠堂里的人也聽到。
徐琴縮著的肩膀陡然一展,抬臉看出來。
比實際年齡要老態的臉牽扯著不停抖動,嘴唇也顫得厲害。
卻在接觸到林知霧的臉時,迅速壓下頭去。
任由亂糟糟的頭髮垂落,遮住了整張臉。
只留一片半月形後頸。
「端姨?」林知霧重複一聲,眼裡溢出一抹意外。
徐琴並沒有姐妹。
這個端姨從何而來?
林知霧突然想到,外面都在傳王申早年有位白月光。
當初愛而不得。
到老,白月光回來了。
王申如今與她交往密切。
那人就是這個端姨?
林知霧的目光本能轉向室內。
透過門頁落在冷幽幽的祠堂里跪坐在地的徐琴身上。
白月光過生日,王申讓原配妻子過去祝壽,不等於打徐琴的臉嗎?
還有徐琴的兩個兒子。
親媽受罰,他們一個都不在身邊。
卻忙著給父親的白月光慶祝生日?
這是怎樣變態的一家人!
王申聽得林知霧問,只當她不知道,大聲道:「你端姨可不簡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繪畫,那可是大師來的!」
他眼裡飛揚著驕傲,仿佛跟這個端姨有不正當關係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
一個宋靖俞如此。
王申也如此。
這世上的男人怎麼都這麼不知羞恥!
還沒見這個端姨,林知霧已經反感到骨子裡。
王申卻還得意洋洋地誇讚著「端姨」。
「不瞞你說,你端姨面子廣,連宋總都跟她有幾份交情,今晚會去參加她的壽宴。」
「我也是託了她的關係才能尋著這麼一個好機會。」
王申何止把這個「端姨」當白月光,簡直當了救世主。
「宋少夫人過去後,多跟宋總說幾句好話,就算幫你徐姨了。」
王申低身作揖,江湖氣濃重。
「阿雲動用了好些人脈才把人請過去的,你們可要好好珍惜,別把事情給搞砸了。」
屋裡,王老夫人的聲音傳過來。
又冷又硬。
似在訓徐琴,更在點林知霧。
又當著眾人的面將手上的鐲子裉下來,遞給向徐琴,「今晚阿芸生日,我老太太不方便出面,把這個交給她。只有這王家祖傳的東西,才襯得上她的門面。」
徐琴微微推開抱著自己的女兒,垂首看向遞來的鐲子,手抬了幾次都沒能抬起來。
祖傳的東西不傳兒媳,給一個外人。
王老夫人什麼意思一清二楚。
她卻還要徐琴親自親給那個「端姨」。
這是把徐琴的自尊踩在地上摩擦!
即使身為外人的林知霧都給震撼到了。
胸口像突然被人點燃了一把火焰,騰地就燒了起來。
「徐姨!」
林知霧朝她搖頭。
不要接!
人可以遇人不淑,但不可以自己作賤自己。
徐琴的目光顫巍巍看向林知霧。
收到她的暗示。
縮回指去要搖頭。
卻在王申一陣重重假咳時,慌忙抬手。
迅速從王老夫人手裡接過鐲子。
捏著鐲子的手抖得厲害,臉上的屈辱濃重。
卻還是乖順應道:「知道了,媽。」
林知霧的心狠狠下沉。
又被片片撕碎。
王家人不愧是宋靖俞的狗。
宋靖俞要雞敬猴,他們主動做刀!
宋老夫人不知時何走出來,吊睛三角眼裡射出威怒的光芒看著她。
「宋少夫人,你也看到了,徐琴這次受到了嚴厲的懲罰。至於原因,你應該比任何人清楚。」
「宋總要做到的事,一定會做到!宋少夫人不想你的徐姨再受罰,就好好按著他的意思辦。」
王申走近一步,聲音壓低,「宋總不過要你跟許小姐道聲歉而已,許小姐心胸寬廣,你道了歉她自不會再計較。」
「道了歉能叫許小姐消氣還能修復你與宋總之間的關係,一舉兩得。」
屈辱的事到了他們嘴裡,反而成了好事。
「不要,不可以!」
屋裡的徐琴跌跌撞撞跑出來。
攔在林知霧面前,那張畏畏縮縮的臉上難得地寫滿了堅定,「知知不能當面道歉,她不可以……」
啪!
王申一巴掌打在她臉上,將徐琴的話給打斷。
擰著一邊嘴惡狠狠瞪她,「人家宋少夫人都沒說不肯,你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
「影響了他們夫妻關係,你賠得起?」
宋老夫人雖然沒有說話,但威怒的目光打在徐琴身上能從她身上刮下幾塊肉來。
王申這麼生氣,哪裡是怕影響了她和宋靖俞的夫妻關係?
分明怕她不道歉,王家的生意起不來。
看著徐琴被打偏的臉,林知霧堵在胸腔的怒火再也壓不住。
一把將徐琴拉到身後,「王先生,向徐姨道歉!」
王申一愣!
意外於林知霧到了這種時候還有心情護徐琴。
徐琴的臉也從亂糟糟的頭髮里看出來,眼底顫動著淚花。
卻還是一把按住林知霧,朝她搖頭,「我沒事,不用道歉。」
小霧自身難保,不能為了她再得罪人。
林知霧反按住她,不許她退縮。
目光直直刺向王申,「王先生應該知道,如果我不道歉,你們王家的生意永遠別想有起色!」
王申與王老夫人對看一眼。
兩人皆沒想到林知霧這個被宋靖俞壓得抬不起頭來的軟包竟然還能用這種方式威脅他們。
七十幾歲的人被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子威脅,王老夫人臉面下不來,臉肉吊得老長。
手杖都掐得緊了起來。
沉聲道:「這是我王家的家事,宋少夫人莫要管!」
「徐姨也是我的家人!」
林知霧極快接口。
在這件事上,她不會讓。
「又或者,你們打算生意黃掉!」
「你!」
王老夫人臉黑得像鍋底,卻也不敢真拿王家的生意賭,生了一陣悶氣,卻也只能朝王申勾勾下巴。
王申立刻朝自己扇巴掌,「對不起,徐琴,是我錯了,宋少夫人,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林知霧冷冷看著王申打自己。
一直沒喊停。
巴掌聲啪啪響在耳邊。
王申臉上橫肉被拍得一抖一抖。
他用了真力,片刻兩邊臉上就紅通通的一片。
這麼多記巴掌,卻沒有任何一掌是出於對妻子的內疚。
只是——
想保下眼前的富貴。
林知霧心口發寒發涼。
直到徐琴不安地拉她,方才叫停。
開口道,「徐姨病了,不能再跪,我要帶她去醫院!」
「不跪可以,去醫院不行!」王老夫人語氣堅決,「時間不早,去了醫院會趕不及參加阿雲生日宴!」
在他們眼裡,那個「端姨」的生日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徐琴,是生是死。
無關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