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娘娘,你也不想把事鬧大吧?


  天啟七年,八月初二。

  紫禁城,瑞春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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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貴人曾得皇爺寵幸,也是後宮最熟悉皇爺的妃嬪之一。」

  「今夜你若過了她這關,那麼便還有繼續存在的必要,如若被認了出來,哼!」

  陸銘展開雙臂,看著近前寢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大片白膩溝壑,正替他解著腰間盤扣的女子,腦海浮現的,卻是來時魏忠賢對原主所說之話。

  他穿越過來的時間雖短,只有半刻鐘不到,但處境一目了然。

  身為三線演員,固然沒能在娛樂圈混出什麼大名堂,可科班出身、紮實演技、察言觀色,卻是能吃上這碗飯的根本。

  再加上前不久為爭取一部歷史大劇角色,把明末史料翻來覆去啃了個透。

  如今這局面,根本不需要什麼適應期,本子全在他腦子裡。

  眼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木匠皇帝朱由校,病情已經斷崖式惡化,到了藥石無醫地步。

  只不過消息被封鎖,朱由校也還能勉強處理政務、視朝,內情僅限魏忠賢和客氏知曉。

  怕新帝繼位後被清算的二人,病急亂投醫,竟從濟南府死牢中尋來原身,動了狸貓換天子的念頭。

  而今夜前來瑞春宮讓馮貴人侍寢,便是為得驗證此舉是否能行的通。

  可問題是,歷史上並沒有相關記載,僅有魏忠賢連同客氏妄圖捏造天啟血脈,及馮貴人因直言勸諫,被魏忠賢矯詔賜死的痕跡。

  還有之後的崇禎繼位,魏忠賢和客氏盡被清算……

  無不在表明替身之舉根本行不通,但陸銘卻不得不硬著頭皮演下去。

  事實卻是,就在馮貴人褪下龍袍,伸手去解陸銘內襯的時候,身體忽地一顫。

  「不對!你不是陛下!」

  開口剎那,她已如受驚的貓般後竄數步,俏臉煞白一片。

  「陛下常年服用靈露飲,周身常伴穀物清香,可你卻半點沒有,連頸下舊年木傷疤痕都不見了!」

  「說!你究竟是誰?竟膽敢在皇城內冒充九五之尊!」

  話音未落。

  心頭狂跳的陸銘已然猛撲上前,直接將馮貴人按倒在了床榻之上,右手死死捂住她嘴。

  「娘娘。」

  陸銘壓低嗓音,對上身下那拼命掙扎,滿是驚駭與憤怒的眸子。

  「你也不想把事鬧大吧?」

  「不願九族盡消,這大明的天下,徹底落到魏忠賢那閹狗和客氏的手裡吧?」

  陸銘在賭。

  賭身下這個女人,是史書那寥寥幾筆記下不願依附魏忠賢和客氏,敢直言勸諫天啟帝的馮貴人!

  賭她的剛烈,賭她不是蠅營狗苟之輩,賭她的風骨,賭她的大局觀!

  「況且娘娘方才那一聲,外面的人怕是已經聽見了。」

  「我如果現在鬆手,娘娘繼續以假冒天子之事高呼,到時等待你我的就遠不是身死那麼簡單了。」

  「魏忠賢和客氏既然敢讓我來瑞春宮,就必定做好了萬全準備。」

  「天子無嗣,我這個替身死了,娘娘不妨想想最有可能繼任大寶的信王又會是個什麼下場?」

  「他們既然能找到我這個替身,那麼信王呢?」

  馮貴人瞳孔急劇收縮,發僵的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

  陸銘緩緩鬆開捂著她嘴的手,掌心已是一片濕熱。

  馮貴人沒有叫。

  她只是急促地喘息著,死死盯著陸銘的臉,目光從驚駭到審視,再到一種近乎絕望的清明。

  她知道,眼前這冒牌貨並沒有說錯。

  兄終弟及,天子一旦駕崩,繼位者非信王朱由檢莫屬!

  魏忠賢和客氏既然敢在天子尚在時就尋來替身,自然也能用同樣方式對付信王。

  到時信王一死,替身上位,那麼大明江山不僅會徹底落入閹黨之手,連皇室血脈也將面臨清洗。

  「陛下……陛下他現在……」

  許久,馮貴人終於開口,聲音乾澀發顫。

  「無力回天。」

  陸銘沒有迴避她目光,實話實說。

  現在是天啟七年八月初二,距天啟帝朱由校身死只剩最後二十天,距崇禎被召進宮也僅餘九天。

  馮貴人深吸口氣,死死盯著這張近在咫尺,與陛下一般無二的面容。

  「話雖如此,但你終究是魏忠賢和客氏選的人,本宮憑甚信你?」

  「你又如何保證你不會竊取大明江山?」

  陸銘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澀笑容。

  「我只想活著。」

  「另外,只有我在,信王才會在!」

  當然,陸銘的實際打算遠不止此。

  既然來到大明,還成為不被歷史所記載的天啟替身,那麼就必須想辦法將秘密埋葬,讓身份徹底坐實,成為真正的天啟帝!

  除此外,這千瘡百孔,搖搖欲墜的大明江山,他也必須一肩挑起。

  這不僅僅蘊含著對這最後一個漢人王朝的特殊情結,還有能否長久安穩活下去的本錢!

  畢竟如今大明已經快要爛到骨子裡了,又處在小冰河時期,妥妥內憂外患。

  如果不及時挽天傾,哪怕成為真正的天啟帝,沒了崇禎繼位,大明結局依舊難改。

  到時吊死煤山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而這馮貴人,便是自己通過皇后逐漸獲得宮闈權柄的契機!

  馮貴人凝視片刻,忽然發出冷笑,「不愧是魏忠賢和客氏選出來的人,果真一脈相承,死盯大明江山不放。」

  陸銘坦然應對。

  「如果我說待一切過去,會禪位信王,娘娘可信?」

  馮貴人沉默。

  九五之尊,錦繡江山送到手裡,誰會捨棄?

  就算此刻信誓旦旦保證了,又能有幾分可信?

  「不過……」

  陸銘正色道:「但只要以假成真,我就是當今天子,朱家子孫。」

  「江山不僅會以另一種方式存在朱家手中,朱家血脈也不會斷絕,否則那些人人自危的藩王多半會再行一次靖難之役。」

  「以大明處境,亂局若起,我必死無疑,娘娘應該不會看不透這麼淺顯的道理。」

  馮貴人深吸口氣,知道眼前這人並未誆騙自己。

  「你方才說外面聽見了,想必也不只是在提醒本宮吧?」

  「既如此,那本宮便陪你好生演上這場大戲,莫要忘記承諾。」

  說完也不等陸銘回答,便徑直偏過頭,將方才掙扎時散開的領口又往下褪了大截,露出高聳飽滿胸部。

  眼角有珠淚滑落。

  陸銘喉結微微滾動,毫不猶豫將身子壓了下去。

  事都到這個地步,根本沒有猶豫假正經的餘地,何況陸銘心頭也早邪火直竄。

  即便馮貴人已經做好準備,此刻身子依舊不自然的扭動了起來。

  半解的寢衣,也不知何時被那雙肆意遊走拿捏的大手褪掉。

  漸漸,隨著床榻開始搖晃。

  幾道由輕至重,極富節奏的低吟傳響徹寢殿。

  守在門口的倆太監對視一眼,如釋重負般長鬆口氣。

  方才殿內那聲驚呼,屬實將他們嚇得夠嗆,內衫都被冷汗濕透,不過還好沒出簍子。

  瞧裡頭動靜,還挺到位的。

  「你在這守著,咱家去稟報千歲和奉聖夫人。」

  年紀稍長的太監低聲叮囑一句,轉身提起袍角就沿宮牆一路疾走,腦海反覆斟酌待會兒要說的話。

  魏千歲脾氣他太清楚了,報喜不報憂,那是找死。

  得把喜和憂都報了,讓千歲自個兒拿主意,那才叫會當差。

  「如何了?」

  內直房小燈一直亮著,魏忠賢沒睡,客氏也在,兩人就這麼隔了張紫檀小桌對坐著。

  「稟千歲,奉聖夫人……」

  「瑞春宮那邊出了點岔子,馮貴人把那位認了出來。」

  太監額頭緊貼磚面,斟酌開口道:

  「具體怎麼認得,奴婢在殿外聽不太真切,只知馮貴人忽然喊了句……聲音尖的很,即便隔著殿門都清清楚楚。」

  客氏臉色陰沉,「後來呢?」

  「後來沒多久,就是馮貴人同房和床板晃動的聲音。」

  對於這個消息,客氏臉色並沒有出現絲毫好轉。

  「假貨就是假貨,他和馮氏都留不得了。」

  「不見得。」魏忠賢輕笑了聲,「客媽媽,莫不是忘了馮氏性子?」

  「性烈,疾惡如仇!倘若真發現對方是假皇爺,又怎可能會選擇委身?」

  「依我看,多是馮氏瞧出了些異樣,才驚呼出聲。」

  「畢竟那假東西弄來才沒多久,就算日夜抓緊調教,也終難成真龍,但只要他不亂,遮掩過去還是不難。」

  魏忠賢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道:

  「正巧寧錦大捷一事拖不少時日了,皇爺又剛用藥起不得身,明兒就讓那位在內閣面前露露臉。」

  「這場戲,可比馮貴人這關難演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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