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內閣試真


  「你瘋了!」

  客氏猛地起身,死死盯著魏忠賢。

  「那可是內閣!就算內閣眼下是你說了算,可那幾位閣臣哪個不是人精?」

  「尤其校哥兒還未駕崩,李國潽那老東西更是三番兩次給咱們使絆子,你讓他去內閣露臉?」

  「若是被察覺異樣,叫校哥兒知曉了,你可知曉後果?那是誅九族的大罪!」

  她和朱由校感情固然極好,地位堪比一朝太后,可終究是卑賤之身,權勢皆來自朱由校的孺慕之情。

  把持後宮,交好魏忠賢阻斷帝後相見還罷,算不得大過。

  要是扶持替身竊取大明江山的事暴露,到時候不止朝堂會引發軒然大波,讓東林黨借勢再起,連朱由校都會果斷處死自己。

  弄不好,還會再發生次奪門之變,將信王推上皇位!

  魏忠賢笑呵呵壓了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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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媽媽,坐,先坐……」

  「咱家說讓他在內閣前露面,可沒說讓他坐到內閣那些人跟前去。」

  客氏眉頭依舊緊鎖,但臉上怒色稍緩,「你的意思是?」

  「乾清宮西暖閣是皇爺往常召見閣臣的地界兒,君臣有珠簾相隔,雖瞧得見人影,卻看不清眉眼。」

  「該說的話,咱家自然會一字一句教好,何況寧錦大捷章程,咱家也早同皇爺定了下來,他只需露臉聖斷。」

  「倘若出了紕漏……」

  魏忠賢將茶盞往桌面重重一擱。

  「咱家也正好藉機肅清朝堂,徹底將內閣掌控!」

  客氏眸光一閃,「你是說…李國潽?」

  魏忠賢嘴角微勾。

  「黃立極是咱家的人,施鳳來、張瑞圖也是咱家的人,來宗道、楊景辰這兩個參事部院大臣則只會磕頭。滿打滿算,內閣頭也就剩一個李國潽仗著皇爺那點舊日情分,時不時給咱家添堵。」

  「明兒個那假貨若應對得當,此事便成了。」

  「若應對不當,引來猜疑妄見天顏,那便是李國浦御前失儀、衝撞聖躬,再挑些罪過。客媽媽,你說,諸罪加身的他夠不夠回老家養老?」

  至於該怎麼個養老法,還不是他九千歲一句話的事?

  客氏沉默片刻,緩緩坐迴圈椅里,臉上陰晴不定。

  「你有把握?」

  「噬主的事自古可都不少。」

  「但無論你那邊結果如何,明晚過後,宮內知曉替身的人,就只會餘下你和我。」

  …………

  而另一邊的瑞春宮,床也嘎吱嘎吱晃了大半夜。

  起初的時候,兩人都是演戲做給外頭人聽的。

  後來情迷意亂,也不知是誰率先放縱,總之姿勢換了又換,馮貴人嗓子都叫啞了,累得連指尖都抬不起來。

  她只依稀記得昏沉沉睡過去前,那混帳的手,還握在自己心口。

  「陛下,該起了。」

  次日,馮貴人盯著這張與陛下容貌一般無二的臉,輕聲呼喚,絕美臉龐還殘留著未曾完全褪去的紅暈。

  陸銘睜眼,輕『嗯』了聲。

  他其實早醒了,畢竟在這個高壓環境中,也沒多少睡意。

  只不過為讓這場戲演得更好,天啟帝某些習慣,自然不能忽略。

  馮貴人眉目含情,服侍陸銘起床,替他整理衣襟之際,數個宮女端著銅盆、巾帕魚貫而入。

  為首者是個三十來歲的姑姑,低眉順眼地跪到兩人跟前,目光卻隱晦在凌亂床榻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都給滲成了篩子啊。』

  即便陸銘沒有發現那姑姑異樣,也能從下跪方向察覺端倪。

  「陛下,下次您可不能再這般放縱了,龍體要緊。」

  「若耽擱了政務,恐怕臣妾蠱惑君王這一妖妃名頭是跑不掉了……」

  馮貴人在宮女環繞中親自替陸銘束髮戴冠、整理龍袍,目光哀怨,輕聲提醒之際又不缺幾分小女兒調情的樣子。

  陸銘瞬間接戲,俯身勾起馮貴人白皙下巴,「愛妃這是怪朕昨夜不曾憐惜?」

  「臣妾……」

  然而還不待馮貴人回話,一個小太監忽然在急促腳步聲中跪在了門檻外,尖著嗓子道:

  「啟稟皇爺,今兒個內閣有要緊事需得皇爺聖裁,魏公公已在乾清宮恭候著了。」

  馮貴人的手一頓。

  趁著為陸銘披上龍袍外衫時,在他後腰處輕掐了把。

  這不是調情,而是提醒。

  她雖出身民間,但久居宮闈,深知今兒內閣議事的真實目地是什麼。

  這場考驗過了則罷,若出了紕漏,一切就全完了。

  陸銘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同樣震驚魏忠賢還有客氏的瘋狂程度。

  要知道內閣考驗遠非瑞春宮能比的,天啟帝也還沒到不能動彈的地步!

  更何況內閣不比宮闈,能輕鬆封鎖消息、矯詔處死馮貴人。

  凡能入閣的大臣,哪個不是人精、老謀深算?

  即便內閣早成了魏忠賢的一言堂,可終究不是鐵板一塊,何況是假皇帝這般潑天大事?

  除非另有打算!

  『根據史料記載,這段期間需要天啟帝裁定的事不多,無外乎寧錦大捷、袁崇煥去留,以及每年的秋防調度。』

  『不過這些,天啟帝和魏忠賢早已經定下了,只不過在八月初才最終裁定,內閣反對的聲音好像只有李國潽一人……』

  想著想著,穿戴好的陸銘拂袖轉身,在馮貴人恭送聲中踏出了殿門。

  朝陽初升的光輝落在身上,將他身上龍袍映得金燦燦一片。

  待龍輦即將抵達乾清宮時,早早等在漢白玉台階下的魏忠賢,即刻滿臉堆笑,彎腰快步迎了上去,將陸銘攙下,態度恭敬到極點。

  「皇爺,前些日子寧錦大捷的最後封賞章程留中不發,內閣已經吵翻天了,不便再拖,另外袁崇煥辭呈的事也得一併定下,還有秋防的幾處軍務調度……」

  他跟在陸銘身側偏後半步,壓低嗓音說得飛快。

  「待會兒您坐在西暖閣珠簾後頭便好,留中的摺子咱家都替您預備妥了,您只管翻翻看看,不必批紅。」

  「閣臣們問安,您應下便是,可如舊做些木活擇興回應,旁的都由咱家來做。」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轉向陸銘,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記著,全程只看,只說,不寫!」

  「具體政務細節該怎麼應對,稍後咱家自會教你。」

  「如遇到回答不上的,咱家替你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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