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捧殺
這一通話下來,客氏臉色鐵青,卻沒有反駁。
僅扭頭看向旁邊的魏忠賢。
「所以殺校哥兒也是你的意思?」
魏忠賢眯了眯眼,將自身情緒隱藏的極好。
「發生此等事,咱家確實未曾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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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下卻不是追究是誰意思的時候,事已經發生了,皇爺也已經駕崩了,我們三人都是一條船上的人,現在要議的,是該怎麼把這條船撐穩。」
客氏陷入沉默。
她雖然驕橫,卻也知曉輕重。
「那陛下覺得該當如何?」
陸銘笑了。
「不知兩位可知趙高與胡亥的故事?」
客氏出身卑微,終究是天子乳母。
魏忠賢地皮流氓出身,大字不識幾個,卻酷愛聽書看戲。
趙高指鹿為馬的故事,兩人絕不可能不知曉。
「我深知自己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替身,老伴也不可能當真放權給我,有那天子之實。」
「既如此,那何不效仿秦二世?」
「這樣一來,兩位也會放心,而我所求的,無外乎活著,安心享受這一國之君該有的待遇。」
這話說得極為直白,直白到連還未徹底緩過來的客氏都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唯獨深知陸銘心性、狠厲的魏忠賢,微不可查皺了皺眉。
能將自己處境剖析到這個份上,還不曾藉機索要好處,分明是知道事不可為,退而求其次穩住客媽媽。
不過,魏忠賢卻未出聲打斷。
因為一個毫無權力的假天子,在這幾乎由自己和客媽媽把控的深宮內,他實在想不到有什麼能翻盤的地方。
反倒成為那指鹿為馬的趙高,讓他極為心動。
不明其中由頭的客氏思索一番,率先開口:「好,既然說到這份上,你該享受的榮華富貴,本夫人一樣也不會缺你。」
「只是,張嫣那妮子……」
提及皇后,客氏剛舒展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魏忠賢不容置喙道:「按計劃來!」
「到時就算瞧出端倪,難道她一個久居深宮的女人,還能跑到奉天殿當眾指認皇爺是假的?」
「何況如今真皇爺已經駕崩,她也不再是那個與皇爺伉儷情深的皇后了,即便有諸多阻礙不能廢后,一道聖旨將她困在坤寧宮還不是輕而易舉?」
客氏沒有反駁,事實便是如此。
陸銘則更沒有意見了。
但有馮貴人在,他完全有信心讓那位素有賢后之稱的張嫣站到自己這邊來。
還有弒君這個潑天罪名,便讓魏忠賢擔著吧。
只要搭上了皇后這條線,那麼就能慢慢去收攏宮闈內不被魏忠賢和客氏看上的殘餘力量,逐步掌控宮禁。
待心思各異的三人在將最要緊幾樁事敲定,殿內的血腥氣也消散了大半。
朱由校屍體,已經被三個太監用明黃帘子裹實,地上、御案血漬也都擦拭乾淨,此刻正埋頭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恨不得將自己雙耳戳聾。
陸銘看了他們眼,沒有出聲決定他們的生死去處。
屍體該如何處置,自然也有魏忠賢。
「說來還有場戲,朕覺得不演不成。」
說著,他指了指身後御案。
「朕大病之所以能痊癒,全憑老伴和客媽媽日夜不離的悉心照料,若非你們尋來良藥,朕也不可能這般快就能來西暖閣處理政務。這份恩情,不能不賞。」
「現加封老伴為司禮監掌印太監,總領內廷一切事務,賜銀三千兩。」
魏忠賢愣了愣。
司禮監掌印太監,乃內廷二十四監之首,掌管起草詔書、批紅落印大權,其位是真正的宦官權勢巔峰。
自王安死後,這個位置他一直想要,卻始終沒能名正言順地坐上去。
如今這個假貨一開口就給了,大方的讓他意外,哪怕明知對方此舉的用意。
魏忠賢面上不露分毫,只是躬身拱手:「奴婢謝皇爺恩典。」
「至於客媽媽……」
陸銘轉向客氏,笑容溫和。
「客媽媽是朕的乳母,自朕幼時便哺育照料,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朕記得永樂年間有舊例,奉聖夫人俸祿可照一品大員配給,如今朕再加一條,賜宮外宅邸一座,皇莊田產五百畝,另賞白銀兩千兩。」
「客媽媽若嫌宮內憋悶想外出走動,也方便些。」
客氏眼睛一亮。
她在宮中雖呼風喚雨,但在宮外卻毫無根基,一直是塊心病。
有了這些,今後方便之處無以言表。
「老奴謝陛下恩典。」
客氏眉開眼笑,屈膝行禮的姿態都盡顯真誠,全然忘了那由她撫養長大的朱由校屍體,還在不遠處躺著呢。
「客媽媽快快起來,此處又無外人,何須這般?」
陸銘急忙上前攙扶,心頭卻在冷笑。
如此封賞,是他藉機對魏忠賢和客氏進行試探、反擊的第一步。
魏忠賢本就權勢滔天,卻因只是司禮監秉筆太監的緣故,許多事做起來沒那麼方便。
一旦成了內廷第一人,勢必會進一步挑起朝堂上那些還未盡數清除的忠臣,及東林黨的怒火。
還有客氏以乳母之身獲賜宮外宅邸,皇莊田產,前朝毫無先例,同樣免不了彈劾。
當然,他也清楚僅憑這點動靜對魏忠賢造成不了絲毫影響。
畢竟如今正是魏忠賢權勢正盛的時候,根本無懼那些遊走在權力核心邊沿的人。
這點從魏忠賢明知自己用意卻不推脫就能看出來。
但客氏不一樣。
在朝中毫無根基的她,那些賞賜多半會被迫收回,到時就看魏忠賢會幫到哪一個程度了。
除此之外,陸銘更主要是看重東林黨的復仇。
魏忠賢他們動不了,客氏過往又一直久居宮闈,身邊全是心腹。
現如今自己製造這麼個機會,能否把握住全看他們自己了。
這些勾結晉商,都敢對皇帝下手的文官利益集團,壓根沒什麼底線可言。
最好是派出殺手,或設法下毒,直接把客氏弄死在宮外!
看著裝模作樣,母子情深的二人,魏忠賢上前將那捲收起來宣紙抽出,送到陸銘手裡。
「皇爺,您該回宮練字了。」
「朝中政務甚多,許些奏疏還需皇爺您親自批紅。」
「另外七日後的朝會,也得好生準備準備才是,至於旁的心思,就莫要再想了。」
說到最後,已經隱隱透露著警告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