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朝堂如戲台
接下來的日子,陸銘生活極為規律。
早起臨摹學習朱由校筆跡;午後聽魏忠賢講授朝會規矩、百官秉性、應對方式;入夜則召妃嬪前來侍寢。
短短六日光景。
除最開始的馮貴人,陸銘又陸續臨幸了成妃李氏、定嬪郭氏,甚至連客氏特地送至身邊侍奉的兩個養女也照單全收,毫不避諱。
玩得花樣更是一次比一次離譜。
對此,魏忠賢和客氏自是樂見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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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沉迷酒色的傀儡,註定不會有什麼出息。
那點審時度勢的小聰明、狠辣,也遲早被酒色磨滅殆盡。
至於后妃……
睡了便睡了,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要聽話,不給他們惹麻煩就成。
時間也這般在軟香繞懷間,悄然來到了八月初九。
這天,陸銘難得起了個大早,才剛寅時三刻,就已經在宮女伺候中開始洗漱更衣。
好在是常朝,不同大朝儀那般需要興師動眾擺架奉天殿,按例只需在皇極門御門聽政,故而不用在這大熱天套上厚重冠服,一切只需從簡便成。
但這套適用帝王的規矩,卻輪不到那些參加朝會的百官。
早還在陸銘會夢周公之際,他們便早早抵達紫禁城候在了午門廣場上,並按鴻臚寺指引,分文武兩班依次排好。
文官以首輔黃立極為首,身著緋袍玉帶,手持笏板,閉目養神。
立在他身後的施風來和張瑞圖二人,則低聲交談著什麼,對李國潽空出來的次輔位置毫不在意。
武官由年過半百的英國公張維賢領銜,蟒袍加身,目不斜視。可他後面的那些勛貴武臣卻無法維持平靜,時不時抬眼瞥向內閣幾人。
「陛下怎能如此。」
「堂堂閣臣就因替功臣說了幾句公道話,便被勒令掛印休養,連朝會都無法參加。」
「倘若代袁大人和兩位將軍鳴不平,豈不還要被迫辭官發配原籍?」
「張兄慎言!」聽到這滿腹憤懣之言,他旁邊同僚冷汗刷的下就冒了出來,急忙扯袖提醒,目光掃向不遠處昂首挺立的錦衣衛。
「陛下這般安排自有聖意,切不可胡亂揣度!」
然而文官隊列中的禮科給事中葉有聲,卻不怕這個。
他冷眼看著黃立極三人背影,語氣譏諷:「寧錦一戰,袁崇煥運籌帷幄,到頭來竟降職去四川當個參將。」
「血戰錦州的趙率教,死守寧遠身中數箭的滿貴,更是只加了虛銜,賞了些銀兩,連個爵位都沒有。」
「而那閹狗後輩、寸功未立的魏良卿,卻成了世襲罔替的寧國公,這封賞,當真是公允得很吶,也不怕叫邊軍將士寒透了心!」
「葉給諫。」身旁同年進士拉了拉他袖口,低聲勸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閹狗加封司禮監掌印我等外臣無可奈何,但那客氏僭越之賞卻註定今日朝會不會太平,你我又何必在此時強出頭?」
葉有聲冷哼一聲,不再言語,但眼中不甘卻幾乎快要溢出來了。
反觀文官隊列另一端。
幾個依附魏忠賢的科道官員,臉上幸災樂禍之意盡顯。
「李國潽能坐上次輔位置,無非憑陛下那點舊情分,結果他卻看不透原因,還處處與千歲作對,如今總算是吃到了苦頭。」
「哼,依我看那老東西掛印休養都算輕的,憑千歲手段,此事絕對沒完。」
「不錯,千歲眼下聖眷正濃,又加封了司禮監掌印,今兒朝會就等那些不識趣的東西自行跳出來!」
今日朝會,文武百官心思各異。
有人在盤算如何進一步巴結魏忠賢這位權勢愈發濃烈的九千歲;有人在權衡利弊,明哲保身;有人則心灰意冷,幾近麻木,乃至動了辭官的念頭。
當然,也有極少數人攥緊了袖中奏疏,眼神決絕。
寧錦大捷最終封賞要駁。
客氏賜宮外宅邸、皇莊田產更要駁!
以乳母之身享外戚之賜,縱觀歷朝歷代,亘古未有。
尤其客氏與魏忠賢那閹狗還是同盟,助長不得氣焰!
…………
待陸銘在魏忠賢的躬身引領下,從皇極門左側廊廡步入御台的時候,便見數百候立殿中的官員齊齊跪倒。
「臣等恭請聖躬安。」
「朕安。」
落座龍椅,陸銘緩緩抬手,心頭卻在狂跳。
這不是緊張,而是難以言說的震撼,以及那無上皇權。
假以時日,這些就將徹底是他的了!
魏忠賢手持拂塵立在龍椅一側,下頜微揚,拖著尖細嗓音。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話音剛落,兵部尚書霍維華便出班奏道:
「啟稟陛下,遼東巡撫袁崇煥已於前日離京赴蜀,臣奉旨督辦的寧錦將士賞銀,也已核發完畢,均造冊呈送戶部。」
「另,寧遠城修繕一事,工部與兵部核議已畢。城牆損毀共計十七處,需用銀兩萬三千兩,木料三千根,石料五千方。工部已擬好條陳,恭請聖裁。」
「秋防調度各部移防事宜,均依兵部原議分派薊州、宣府、大同三鎮兵馬,將於本月內陸續開拔。」
這是例行公事,相關摺子六部早在寧錦大捷終裁後就陸續遞了上去,今兒只是按例需走個過場罷了。
「准!秋防事大,著各鎮嚴加戒備,不得有誤。」
陸銘緩聲開口,目光卻在霍維華這位鐵桿閹黨身上停留了好會兒。
寧錦大捷終裁是他有意為之,且先不論。
那於四天前遞上修繕寧遠城牆所需銀兩和材料的摺子……
上報是這麼多,等從國庫撥出後會有多少用到實處就不好說了。
按目前大明官員尿性,層層剝削私扣、倒賣下來,能留個一成便已是心慈手軟了,而且這一成,還會被拿來以次充好,再吃上一波。
即使陸銘明知結果如何,眼下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白花花雪銀進到那些貪官口袋,舉杯相慶。
唯有等到除掉魏忠賢和客氏,成為名副其實的大明天子,才能著手肅清朝堂,整頓吏治。
「臣領旨。」
霍維華退回班列,爾後又是幾件不大不小的政務
戶部奏報江南秋糧徵收過半,請旨催繳。
禮部呈報八月祭太廟儀程,請聖駕親臨。
都察院照例彈劾了幾個州縣小官,無非是貪墨、酷刑之類的尋常罪名。
對於這些,陸銘皆端坐龍椅,或點頭,或簡單應聲,或駁回。
在這期間,陸銘還發現每當有官員出班奏事之際,若魏忠賢微微點頭,那麼奏事官員便言辭流暢、底氣十足,若魏忠賢面無表情,那麼相應奏事官員語速就會極快。
要是魏忠賢微微皺眉……
都不用等那位奏事官員說完,立馬就有其它官員出班大聲駁斥,直接將話題岔開。
朝堂如戲台。
通過這些,陸銘也清楚認識到了魏忠賢對朝堂的把控,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現在諸事將畢,不止是他和魏忠賢,朝中所有官員也在等今日朝會真正的大戲。
「啟稟陛下。」
待又一番奏對結束,忽地,一道洪亮聲音響徹大殿。
陸銘聞聲望去,只見一位緋袍正三品官員,大步走到丹陛之下,撩袍跪倒,雙手將奏疏高舉過頭頂。
「臣,吏部侍郎李標,有本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