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流涌動
相較逐漸在李標引導剖析中冷靜下來的葉有聲,同被處置的成國公朱純臣,卻已成了個一點就炸的人型火藥桶。
「滾!」
朱純臣抬腳踹開轎夫僕役,剛從軟轎走下的他,整張臉鐵青得像是剛從冰窖里撈出來似的。
「公爺……」
管家硬著頭皮小跑跟上,話才剛脫口就被暴怒的朱純臣一把推開。
「滾!都給本公滾!」
「誰再湊來惹本公不痛快,本公就打斷誰的腿!」
朱純臣用一雙猩紅眸子掃過府門前眾人,旋即踩上石階,大步流星走向前院迴廊。
那副面部扭曲的模樣,以致一路遇到的丫鬟僕役紛紛慌亂跪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昏君!」
「我大明怎會有昏聵至此的君王!」
進了正堂,胸膛劇烈起伏的朱純臣一把扯下頭上烏紗帽,狠狠砸在身前紫檀八仙桌上。
連平日最愛的汝窯花瓶,都被他甩袖掃落,除此外,正堂里其它擺設家具,也全都成了他泄憤目標。
「本公先祖朱能乃不世猛將,于靖難之役血戰白溝河,以一擋百殺退南軍,萬軍從中護佑太宗皇帝平安!」
「二世先祖,曾隨宣宗皇帝平叛漢王朱高煦叛亂,數敗蒙古。土木堡之時,更因英宗胡亂決策導致連同五萬騎兵在鷂兒嶺中伏戰死,為國捐軀!四世先祖……」
「縱觀我朱家兩百年來,為大明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
「怎到了本公這一代,就換來了一句安心在府玩樂巡視自家田產?!」
「連太宗皇帝當年親口許諾給我朱家的世職京營戎政總督!他都用一句輕飄飄的話就收了回去……」
「他憑什麼!」
朱純臣越砸越怒,越罵越激動。
京營戎政總督之位性質極為特殊,也是他立足朝堂,成為勛貴集團核心之一的根本!
即便早就被閹黨給盯上了,魏忠賢也因礙於太宗皇帝的許諾一直沒辦法對自己出手。
現在被那昏君一言去掉,自家這世代相傳的官位最終不僅會落到閹黨手中,連護身符也丟了。
假以時日,說不定連這世襲國公都不一定能保住。
「不行!不能這麼坐以待斃下去!」
「若要自保、護住爵位,乃至拿回官職,僅憑勛貴集團還有清流、東林殘黨根本做不到。」
「唯有投靠魏忠賢……也只有他才具備這種能耐!」
…………
在朱純臣決心倒戈投靠魏忠賢的時候,今日朝會的另一苦主,也如陸銘預料那般登門尋上了黃立極的麻煩。
「黃立極,你給我滾出來!」
紫禁城,文淵閣。
魏良卿頂著滿身酒氣闖進大明朝堂權力中樞,目光凶戾在值房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正與張瑞圖、施鳳來議事的首輔黃立極身上。
「魏指揮使,這裡是內閣值房,不是南鎮撫司衙門。」
黃立極皺眉,緩緩起身。
魏良卿食邑減少,世襲被去的時候,他就料到這個紈絝會尋麻煩上門,卻沒想到對方竟然會猖獗到這個地步,居然直接來紫禁城闖入文淵閣。
「內閣值房怎麼了?本公來不得了?」
魏良卿冷笑,抬腳將上前小心阻攔的小吏踹倒,指著黃立極鼻子就罵。
「你身為內閣首輔,本公封賞聖旨也是過了你們手了的,上面寫的什麼?」
「食邑八千,世襲罔替!」
「可現在呢?你黃立極在朝堂上一開口,連世襲都沒了。」
「你黃立極靠老祖宗爬上首輔位置,結果就是這麼給老祖宗辦事的?」
「就算養條狗都比你靠譜!」
在文淵閣眾目睽睽被人這麼指著鼻子嗎,黃立極臉色難看,卻也沒有動怒。
因為眼前這人,是九千歲的侄孫。
他得罪不起。
這時,施鳳來站起身,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魏指揮使,朝會上的事並非首輔一人所能左右,今個人何樣場景你也清楚,滿朝文武跪了一地,陛下又……」
「少拿陛下壓我!」
魏良卿揮手打斷,「別以為本公不知陛下動怒前便已做了決定!」
「原本按李標那老匹夫所遞奏疏,陛下的決定,本公至多被去食邑,等些日子再補上就是,可結果呢?」
「食邑倒保住了一千,卻丟了世襲,施鳳來,你敢說這難道不是黃立極的親手導致嗎!」
「還有你們兩個次輔……」
「今日朝堂全程不發一言,就等看戲。」
「真不知老祖宗養你們內閣有何作用!」
魏良卿這瘋狗般逮誰咬誰的言論,尤其最後那句話,連未搭話的張瑞圖都變了顏色。
「魏指揮使,慎言!」
「慎言?本公就這脾氣,說的也是實話,難到你們辦事不利,還要本公替你們遮掩不成?」魏良卿扯了扯領口,濃烈酒氣噴出老遠。
「你們三個老東西給本公聽好了,食邑且先不管,世襲之事必須儘快給本公辦回來,要不然……」
「要不然如何?」
忽然,一道陰沉尖細的聲音,從文淵閣外傳來了進來,嚇得魏良卿渾身一抖,酒意也醒了大半。
整個人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氣焰全滅,僵著腦袋慢慢轉了過去。
只見文淵閣門口,魏忠賢正手持拂塵,冷冷的看著他。
「老,老祖宗……」
魏良卿臉色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您怎來了?」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魏忠賢甩來的巴掌。
啪!
隨著清脆巴掌聲毫無徵兆響起,偌大文淵閣瞬間陷入死寂。
黃立極、施鳳來、張瑞圖眼皮微跳之際,毫不意外魏忠賢這般舉動的緣由。
但被抽懵,右臉高高腫起的魏良卿,卻難以置信瞪大了雙眼。
「老,老祖宗,您……」
他不敢相信,素來偏愛自己的老祖宗,怎會打自己,而且還是在內閣,在這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
魏忠賢冷聲道:「文淵閣乃內閣值房,是決策大明軍國政要的核心樞紐所在,誰給的膽子讓你一個錦衣衛指揮使闖入,對當朝閣臣大呼小叫,肆意辱罵?!」
「倘若再叫咱家知曉你有此般膽大妄為之舉,別說國公,你這指揮使也別幹了!」
魏良卿身體猛地一顫,不敢搭話。
「滾!」
看著魏良卿連滾帶爬離開文淵閣的背影,黃立極心頭沉重並未得到絲毫緩解。
因為朝堂所見魏忠賢投來的陰冷目光,讓他腦中那根弦就沒松下來過。
待小心請魏忠賢落座,親自奉上茶水後,立於一側的黃立極這才斟酌開口:「千歲,今個兒朝堂上的事……」
「不必說了,皇爺態度即便是咱家都沒能料到,何況你們?」
魏忠賢吹了吹浮沫,淡淡道:
「不過這事你確實也辦的不夠漂亮,食邑削了是不得已為之,怎世襲也給弄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