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把那邪祟殺掉了
薛照一踏進房間,目光便如釘子般死死釘在姜峰身上,聲如炸雷:
「姜峰,你最好給我說實話!范青陽他們為什麼沒回來?他們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這聲厲喝在會客廳內嗡嗡迴蕩,連廳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外出小隊遭遇襲擊、僅姜峰一人存活的消息早已在藥館內傳得沸沸揚揚,不少好事之人此時已聚在廳外探頭探腦,都想第一時間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薛管事,我正與姜峰問話,你這般闖進來便厲聲質問,是不是太不把老夫放在眼裡了?」
謝疏冷著臉開口,語氣中已帶了幾分不悅。
薛照一怔,這才意識到謝疏也在場,臉上的兇相頓時收斂了幾分,連忙堆起歉意的笑容:
「謝掌柜息怒,我絕非對您不敬,實在是太過氣憤了。」
他抬手指向姜峰,語氣依舊咄咄逼人:
「您有所不知,這個姜峰品行低劣,平日裡偷奸耍滑不說,還滿口謊話,不少學徒都對他頗有微詞。
我懷疑根本就沒有什麼邪祟,分明是他為掩飾自己的罪行,才編造出這麼一套荒謬的說辭。」
薛照這番話擲地有聲,神情篤定,倒讓謝疏心裡也生出了幾分動搖。
他確實不了解姜峰,也清楚此子在藥館中一向不受待見,處處遭排擠。
看似可憐,可誰又能說,可憐之人就沒有可恨之處呢?
宋懷雖看重這小子,但若他真是個品行低劣之徒,謝疏寧願得罪那位老友,也不能把禍害送到他身邊去。
他看向姜峰,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
「姜峰,你且仔細說說,那邪祟長什麼模樣,你又是如何從它手底下逃出來的?」
見謝疏站到了自己這邊,薛照臉上又恢復了方才的跋扈,冷笑著附和道:
「是啊,趕緊說吧。
我倒想聽聽,一個連搬血境二重都沒有的武徒,究竟有怎樣傳奇的經歷,能從邪祟手底下苟且偷生!」
姜峰沒有去看氣焰囂張的薛照,對方會來找事他早有預料。
他一臉認真地回答著謝疏的問題,語氣不疾不徐:
「謝掌柜,那邪祟我也是頭一回見,描述的可能不太準。
它沒有實體,模樣就像一團扭曲成人形的黑氣。怎麼出現的,我也不太清楚。」
「最開始,它是附在范青陽體內的。借著他的身子,又陸續控制了其他人。
我之所以僥倖逃過一劫,只是因為被范青陽他們排擠在外,沒在第一時間被那東西盯上。」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細節,又補了一句。
「每一個被控制的人,脖子上都會出現一圈黑色的細線,還有……」
隨著姜峰的描述愈發具體,謝疏的神情漸漸變了,從最初的疑惑與審視,慢慢轉為嚴肅與凝重。
身為藥館坐堂掌柜,他知道的東西遠比底下的人多。
姜峰所說的這些特徵,與近來潛入黑水鎮的那隻邪祟,竟有八九分吻合。
單憑這一點,他便信了姜峰沒有說謊。
薛照卻根本不知道這一層,見姜峰說得差不多了,立刻便冷笑著譏諷起來:
「編!繼續編!姜峰,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還有這等編故事的天賦?
有這本事,不如去鎮上酒樓謀個說書的差事,窩在藥館裡當個學徒,真是屈才了!」
他轉身朝謝疏鄭重其事地一拱手,語氣愈發咄咄逼人:
「謝掌柜,不必再聽他胡言亂語了。我這就把他帶下去嚴加審問,定查個水落石出!」
說罷,他朝身後手下一揮手:「動手!把他給我拿下!」
那幾人收到命令,二話不說便朝姜峰一擁而上。
姜峰目光驟冷,手已無聲地摸到了腰間藏著的匕首上。
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還是來了,一旦被薛照控制起來,是非對錯便全憑對方一張嘴捏造。
有著范青陽的前車之鑑,他不相信自己還有存活下來的可能。
就在他幾乎要不顧一切強行殺出去的當口,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
「都給我住手!」
話音落下,一股厚重的氣場瞬間籠罩整間會客廳。
在場所有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謝疏冷著臉從人群後走出,擋在姜峰身前,目光如刀般刮過薛照等人:
「薛照,你看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不是你肆意妄為的地方。」
薛照臉色驟變,後背汗毛根根倒豎。
直到這時,他才猛然想起謝疏的實力,這個看上去其貌不揚的小老頭,可是貨真價實的練皮境武者。
在仁心藥館裡,不敢說最強,卻絕對是實力最高的那一小撮人。
這也是為什麼吳涵、吳天都對他十分敬重,從不敢輕易得罪。
他連忙躬身,聲音都矮了三分:
「對不起,謝掌柜,是我冒失了。在您這兒,一切都聽您的安排。」
謝疏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眸中,寒光一閃而逝。
薛照這話表面是認錯,暗裡卻是在提醒,姜峰終究是他手底下的學徒,只要出了這間屋子,他照樣可以隨意拿捏,到那時謝疏便無權再插手。
謝疏冷哼一聲,緩緩收了氣場,聲音依舊冰冷:
「我可以替他擔保,姜峰方才所言,極大概率是真。
況且這種事根本做不得假,有沒有邪祟出沒,派人去現場一看便知。
不過根據他的描述,那並非真正的邪祟本體,而是邪祟所孕育出的倀鬼。」
說到此處,謝疏眼中卻仍帶著幾分不解,他看向姜峰,沉聲問道:
「但即便只是一隻倀鬼,也不是你們區區幾個學徒能對付的。姜峰,你究竟是如何從它手中逃出生天的?」
其實謝疏心中已然信了姜峰的話,此時再問,多半是出於好奇。
運氣好嗎?
他可不覺得姜峰與「好運」二字能沾上什麼邊。
這小子能在藥館裡活到現在還沒被折騰死,已算是命硬了。
姜峰見謝疏竟主動替他解圍,原本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幾分,搭在腰間匕首上的手也悄然放了下來。
他迎著謝疏的目光,認認真真地答道:
「謝掌柜,我不是從倀鬼手底下逃走的。」
謝疏眉頭皺得更緊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姜峰的神情平靜而坦然,一字一頓道:「我是把它殺了之後,才跑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