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真面目
巡邏隊的待遇雖與其他護衛並無二致，可工作時間之長、強度之大，甚至比學徒還要陰間。
但凡進了巡邏隊的人，幾乎便沒了個人時間，除去睡覺，所有精力全耗在那日復一日、毫無意義的巡哨上。
修煉？那更是痴心妄想。
因此整個巡邏隊裡窩著的，儘是些天賦最低、突破無望的護衛老油子。
姜峰自認在考核中展現的實力並不差，連教官的副手都被他打得倒地不起，怎麼還會被分到這種地方？
可轉念一想，也許初來乍到，護衛堂也有些不成文的規矩，新人總得先去巡邏隊歷練一陣。
他按下心頭的疑惑，沒有在這件事上多說什麼，轉而問起自己更關心的事：
「鐵管事，聽說正式成為護衛後，會有獨立的住所，還能修習藥館專屬的武技與內功。不知我這邊……」
鐵戎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語氣依舊溫和得像在聊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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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小事，自然會替你安排妥當。不過在此之前，有件更要緊的事，我得先問問你。」
姜峰神色一正，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鐵管事儘管問，在下但凡知曉，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見姜峰如此順從，鐵戎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即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跟學徒管事薛照，是不是有些私人恩怨？」
姜峰神情微微一怔，沒想到鐵戎竟會把這件事直接擺到檯面上來。
他略作斟酌，隨即面不改色地答道：
「從前在理念上確有過一些小摩擦，但早已翻篇了。在下心裡，對薛管事還是頗為敬重的。」
這番違心之言說得行雲流水，神色坦然得仿佛句句發自肺腑。
鐵戎嘴角抽了抽，臉上的笑容都僵了幾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揶揄：
「姜峰，你是認真的？可這跟我聽說的，好像不太一樣啊。」
姜峰依舊一臉鄭重，拱手道：
「鐵管事，那多半是謠傳。藥館裡人多嘴雜，傳出些離譜的消息也實屬正常。您可千萬別信那些捕風捉影的話。」
鐵戎被這番滴水不漏的圓場堵得徹底沒了耐心，笑容一斂，也懶得再兜圈子，開門見山道：
「薛照花了大價錢，想讓我把你從護衛堂里攆出去。」
姜峰對此早有預料，可眼下鐵戎竟把這話當面挑明，倒讓他有些摸不准對方的意圖了。
他神色微凜，沉聲道：「鐵管事此話何意，在下不太明白。」
鐵戎臉上重新浮起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語氣也放緩下來，透出幾分語重心長的意味：
「姜峰，薛照對你有怨氣，但我對你沒有。不但沒有，我反而很欣賞你。
昨天你的表現我都看在眼裡，說實話，在你這個年紀憑自己練到搬血境八重，已算是相當有天賦了。
你那一身氣血的渾厚程度，在我見過的武徒里也是數得著的。
突破到武者境，對你來說不過是時間問題。將來我調回吳家，下一任護衛堂管事的位置，未必不能是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姜峰面前，蒲扇大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姜峰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交付什麼極要緊的託付：
「只要你向我證明你的決心，無論如何，我都會把你保下來。」
姜峰聽完，心中豁然開朗。
這就是在找他要錢呢！
謝掌柜說得一點沒錯，這鐵戎當真把錢看得比什麼都重。
不過這樣也好，如果花錢就能將藥館內的障礙掃除，姜峰還是願意破財免災的。
他笑呵呵地從懷中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布包，不動聲色地遞到鐵戎手中，語氣恭敬而坦然：
「鐵管事，您看看，我這決心，夠不夠堅定？」
鐵戎連看都不必看，手掌輕輕一掂，便扯了扯嘴角，笑容裡帶上了幾分意味深長：
「嗯，五十兩，確實不少了。多少學徒干到死都攢不下這個數。你能拿得出來，說明你小子的路子，不一般啊。」
他將錢袋隨手往旁邊的武器架上一丟，發出一聲沉甸甸的悶響，隨即話鋒一轉，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極小的事，
「不過，光憑這些，還不夠。」
五十兩還不夠？
姜峰的心猛地一沉。
他料到了鐵戎貪婪，卻沒料到竟貪到這個地步。
他從孫家弄來的銀子攏共不過一百兩左右，這五十兩已經是他願意拿出的極限了。
不過現如今看著鐵戎的樣子，眼下就算全掏出來，也未必填得滿這張嘴。
更何況，就算把對方餵飽了，自己就真能有個好下場？
將全部希望押在一個外人身上，風險終究太大了。
想通這一層，姜峰的面色恢復了嚴肅，重新迎上鐵戎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問道：
「鐵管事，在下與薛管事之間並無矛盾，也沒有覬覦護衛堂管事之位的野心。
我只想安安心心修煉，做一個普普通通的護衛。
請問鐵管事，我的住處安排在哪裡？藥館護衛的功法，何時能傳授於我？」
姜峰這便是明擺著拒絕鐵戎的索取。
鐵戎臉上那層溫和的笑容一寸寸地褪去，聲音也跟著冷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姜峰，我看你是塊可造之材，才跟你說這麼多。你可不要自誤。」
姜峰沒有說話，只是面色平靜地與他坦然對視。
鐵戎見他已鐵了心不肯再掏一分錢，也懶得再裝下去，從一旁隨手撿起兩本殘破的小冊子，像丟垃圾一樣甩到姜峰面前，語氣冷淡得像在打發一個不相干的人：
「這就是你要的功法，自己拿去練吧。
護衛堂的教官們都忙得很，沒人有工夫指點你。
另外，護衛堂這邊住房緊張，我和薛照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你就暫且還住在原來的地方吧。」
鐵戎這是演都不演了，要不到錢就直接翻臉了。
姜峰也懶得再與對方多費口舌，撿起兩本功法轉身便朝門口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出門檻的前一刻，鐵戎陰沉的聲音從身後緩緩傳來，一字一頓，像在釘釘子：
「姜峰，你要是就這麼走出去了，往後在護衛堂里出點什麼意外，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這話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姜峰腳步一頓，回頭冷漠地看了鐵戎一眼，再不發一言，推開房門，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