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此子類我！
宋懷屈指一彈，那座巨大的丹爐便嗡然一震，洶湧的爐火猛地竄起，整間煉丹房的溫度頓時升高了幾度。
姜峰輕車熟路地走向藥架，開始選取藥材，動作利落而從容。
宋懷看著他的舉動，滿意地點了點頭，這種有眼力見的人，走到哪裡都不會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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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姜峰有幾日沒踏進這煉丹房了，卻依舊清楚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
他冷眼掃向角落裡那兩個呆頭呆腦的身影，厲聲喝道：
「兩頭蠢豬，還愣著幹什麼？
跟到姜峰後頭去，仔細看他怎麼做。往後這些雜活，都是你們的事！」
張勇和張楊被吼得縮了縮脖子，慌忙小跑到姜峰身後，裝模作樣地瞧起來。
心裡卻並不服氣，並不覺得姜峰比他們強多少，他們會出錯，姜峰肯定也會出錯。
兩人暗暗盼著姜峰也出個岔子，好瞧瞧到那時候，宋懷這張嘴又會怎麼罵。
姜峰沒有好為人師的習慣，絲毫沒在意身後兩個人，手腳麻利地將藥材備齊，便安安靜靜地站回了宋懷身後。
丹爐中傳出一聲輕微的震動，宋懷知道火候已到，他抬起手的同時，所需的藥材就自然而然地遞到他手邊。
這就久違的熟悉感，讓宋懷心情舒暢。
可這一次，他略作遲疑，卻將手收了回去。
張勇和張楊見狀，臉上幾乎藏不住笑意。
以往他們拿錯藥材時，宋懷便是這副反應。
在他們看來，姜峰也該挨這頓劈頭蓋臉的臭罵了。
可下一刻，兩人臉上的笑意便徹底僵住。
只見宋懷從蒲團上站起身來，朝姜峰揚了揚下巴，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姜峰，今天這一爐氣血丹，你來煉。」
姜峰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宋懷：
「我來煉？老師，我真的行嗎？」
雖說他如今已是一品煉丹師，氣血丹的熟練度也到了小成，可到底還不曾親手煉過一爐。
面對這人生中的第一爐丹，一股說不清的緊張感還是從心底涌了上來。
宋懷大手一揮，語氣灑脫而篤定，像是在趕一隻猶豫不決的雛鳥跳下懸崖：
「怕什麼，儘管放手去煉。誰都有頭一回，炸爐也無所謂。不邁過這道坎，一輩子也成不了真正的煉丹師。」
姜峰鄭重地點了點頭，走到丹爐前，在宋懷平日裡煉丹的那方蒲團上穩穩坐下。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開始一遍遍回溯氣血丹煉製的每一個環節。
見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宋懷只當他是太緊張，難得放緩了語氣，溫聲寬慰道：
「姜峰，放輕鬆。
氣血丹用的都是尋常藥材，就算炸爐也虧不了幾個錢。
想當年我頭一回煉丹，連炸了三爐，前前後後失敗了幾十次才摸著門道。
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一旁的張勇和張楊聽得心裡直泛酸，滿肚子憋屈幾乎要溢出來，都是人，憑什麼宋懷對姜峰這般耐心，對他們卻非打即罵？
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
嫉妒燒得兩人面目全非，暗地裡不住地詛咒姜峰頭一爐便炸個底朝天，最好連宋懷最寶貝的那座丹爐也一併炸壞。
約莫三分鐘後，姜峰重新睜開眼，眼底已再無半分猶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沉靜的篤定。
他伸手取過第一味藥材，穩穩投入丹爐。
爐火猛地竄起，一縷白煙自爐蓋縫隙裊裊升起，淡淡的藥香隨之在房間中彌散開來。
宋懷負手立在一旁，看得比他自己煉丹時還要專注。
他原本只打算讓姜峰切身體會一次煉丹的完整過程，再順勢點撥幾處不足，至於姜峰能不能成丹，他壓根沒往那上頭想。
可隨著姜峰的手法一步步展開，那行雲流水的動作、果斷精準的投料時機，以及那嫻熟的不像新手的控火火候，都讓宋懷心頭一震。
這哪裡像頭一回煉丹的人？
這手法分明老辣得近乎純熟。
他幾乎要懷疑姜峰本就是會煉丹的，只是先前在他面前故意藏了拙。
可再細看，又覺出幾分蹊蹺，姜峰的煉丹過程雖然流暢，但是卻夾雜了不少完全沒用的多餘動作。
引氣血入爐火時要掐個手印，投藥前總要先湊到鼻尖聞一聞，煉製間隙還會閉上眼默數幾息。
這些小動作落在別的煉丹師眼裡，多半只會覺得莫名其妙，可宋懷看著，卻生出一股說不清的熟悉感。
那掐手印的動作，那聞藥的姿勢，那默閉眼默數的習慣，分明都是他經年累月煉丹時不知不覺養成的癖好。
宋懷眯起眼，嘴角的弧度卻怎麼壓都壓不下去，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這小子，觀察得倒是仔細，連這些沒用的小毛病也一股腦學去了。」
可這責備的心思還沒落下，滿意與欣慰便已溢滿眉梢，藏都藏不住，
「能復刻到這般地步，可見他背後下了多少旁人看不見的苦功。
果然，我沒看錯這小子。
他跟我當年一樣，是為了煉丹豁得出命去的人，此子類我啊。」
宋懷心中所想，姜峰自然無從知曉。
此刻他整個人已完全沉浸在了煉丹之中，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被那跳躍的爐火隔絕在外。
腦海中雖清晰地知道每一個步驟，也清楚什麼時候該做什麼，可真正動起手來，身體卻還是有些不聽使喚。
僅僅片刻，他的額頭上便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甚至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全副心神都被丹爐中那團躍動的火焰牽引著。
不知不覺間，整道煉製工序已走到了最後一步——凝丹。
凝丹，是煉丹全程中最關鍵的一步，也是容錯率最低的一步。
此前的步驟即便出了差錯，多少還有補救的餘地，可到了這一步，但凡有一絲一毫的偏差，便是凝丹失敗、藥材盡毀，甚至極有可能引發更嚴重的炸爐。
一旁的宋懷神情已繃到了極致，負在身後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死死盯著丹爐，周身氣血開始在身體內涌動，隨時準備出手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