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反應


  太陽西斜,天色漸沉,時間在不知不覺間匆匆流過,轉眼便到了傍晚。

  姜峰成為煉丹師的消息像是長了腿,頃刻間便傳遍了整座藥館。

  最不敢相信的,是他那些曾經的老同伴,此刻仍在藥房裡埋頭磨藥、搗藥的學徒們。

  「該不會是同名同姓吧?姜峰不是今天才進的護衛堂嗎,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又成煉丹師了?」

  他們寧願相信這新晉煉丹師是藥館從外面聘來的,也不願承認這個姜峰就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姜峰。

  護衛雖擺脫了奴籍,可在藥館裡的實質地位仍與他們這些底層學徒相差無幾,都是給吳家賣命的角色,最髒最累的活歸他們,有了危險也照樣是他們頂上去。

  可煉丹師,那便截然不同了,安全有護衛堂專司守護,起居飲食全由藥館供給,便是藥館真出了大事,煉丹師也是頭一批被轉移護送走的。

  他們唯一要做的,便是專心煉丹。

  不僅如此,就算離開了仁心藥館,無論走到哪裡,煉丹師這個身份都會被奉若上賓。

  「不用瞎猜了,那個新晉煉丹師就是姜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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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悶聲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親眼見證後的篤定與複雜,

  「我中午親眼瞧見謝掌柜領著姜峰進的丹堂。當時還納悶呢,如今看來,那時候便是去安排這檔子事了。」

  眾人一陣驚嘆,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他們實在想不通,姜峰到底是怎麼一步登天的。

  以前同住一間破院時,也沒看出他比誰強在哪裡,怎麼如今彼此之間的差距竟被拉得這般遙不可及。

  正沉默間,角落裡一個滿臉麻子的黑瘦小個子怯怯地探出頭來,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破什麼似的:

  「那……薛管事安排今晚的事,還做不做了?」

  話音落下,整間藥房霎時安靜下來。

  沒有人回答,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事,肯定是辦不成了。

  薛照能在他們這些學徒面前作威作福,可面對藥館的煉丹師,他慫得也跟孫子沒什麼兩樣。

  房間的另一角,趙森在聽到消息後,神情同樣有些發愣,手中的藥臼明明已經空了,他仍下意識地一下又一下搗著,動作機械而茫然。

  旁邊的黑瘦學徒拿胳膊肘輕輕頂了他一下,壓著嗓子提醒道:

  「趙森,想什麼呢?再這麼愣下去,今晚怕是要干到半夜去了。」

  趙森如夢初醒,乾笑一聲,連忙手腳麻利地裝藥、搗藥,臉上卻仍殘留著幾分恍惚。

  那黑瘦學徒卻並不僅僅是來好心提醒的,他往趙森身邊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上了耳根:

  「趙森,你如今跟姜峰還有來往嗎?」

  趙森心頭一緊,不知對方為何突然這般問,一時沒敢搭話。

  黑瘦學徒眼睛卻毒得很,一眼便瞧出了幾分端倪,臉上頓時堆起討好的笑,語氣愈發急促而熱切:

  「趙森,你知不知道,一個煉丹師身邊可以配兩個幫工!」

  趙森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瞬間便明白了對方話里的意思。

  那黑瘦學徒生怕被旁人聽見,又往他身邊擠了擠,聲音壓得更低,卻掩不住那股子難耐的迫切與精明,像是把壓箱底的籌碼都攤在了桌上:

  「你跟姜峰交情好,只要你開口,他多半不會駁你的面子。

  好兄弟,這幾年我也攢了點銀子,只要你肯拉我一把,讓我也進丹堂,我把那些積蓄全都送你,怎麼樣?」

  趙森沒有立刻應聲,神色又變得有些呆滯。

  從前他常幫襯姜峰,那是因為姜峰和他一樣,在這群學徒里都是被欺負的份兒,幫姜峰便像是幫另一個自己,能讓他覺得這苦日子還沒那麼不堪。

  後來姜峰一步步崛起,他心裡反倒生出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與彆扭,竟有些不敢再去見姜峰。

  可此刻他握著藥杵的手卻有些發顫,心底那道一直緊鎖的門,被人輕輕敲開了一條縫。

  他沒說話,只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想得喉頭髮緊,手心發潮。

  「姜峰他,應該會同意的吧。」

  ……

  與此同時,學徒管事薛照已急匆匆地趕到了護衛堂門口,神色慌張,聲音都帶著幾分急促的顫抖:

  「我是薛照,我要見你們鐵管事,有極要緊的事!」

  他也是剛剛才得知姜峰成為藥館煉丹師的消息。

  這個結果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

  前前後後,他可是給鐵戎塞了整整一百多兩白銀,就指著對方能替他狠狠將姜峰摁死在泥里。

  結果如今姜峰不僅毫髮未損,反倒更進一步成了煉丹師,他在心裡早把鐵戎翻來覆去罵了不知多少遍。

  更讓他百思不解的是,這才幾天工夫,姜峰怎麼就變成煉丹師了?

  他可從沒聽說那小子有任何煉丹上的天賦。

  此刻他心亂如麻,只想當面揪住鐵戎問個明白,哪怕對方實在給不出交代,退銀子他也認了,為了湊這筆錢,他連家當都變賣了不少。

  可門口的護衛卻冷冷地丟來一句:「鐵管事不在護衛堂。」

  「不在?那他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

  薛照急聲追問,一時情緒上頭,竟伸手一把攥住了那護衛的胳膊。

  薛照雖也掛著管事的名頭,卻不過是學徒堂里最上不了台面的那個。

  護衛堂里隨便拉出一個護衛,都不會給他半分面子。

  那高壯護衛冷哼一聲,體內渾厚的氣血猛地一震,毫不客氣地將薛照的手彈開,搬血境九重的氣勢壓得他連退兩步,語氣里滿是居高臨下的警告:

  「薛管事,請你放尊重些。這裡是護衛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鐵管事的行蹤,不是你該打聽的。

  能告訴你的,我已告訴你了,請回吧。」

  薛照的臉霎時變得慘白。

  他心中有感覺,鐵戎此刻就在護衛堂里,只是故意不肯見他。

  他有心硬闖進去,可眼前光是一個看門的護衛便高了他足足兩個境界,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邁不出那一步。

  在原地怔怔站了半晌,他終究還是灰溜溜地轉身,腳步踉蹌地消失在夜色里。

  ……

  姜峰對自己成為煉丹師這件事在藥館裡掀起了怎樣的波瀾一無所知。

  此刻他正坐在那座靜謐雅致的小院中,借著月色潛心修煉。

  他身形繃得筆直,宛如一尊銅澆鐵鑄的鐵人樁,氣血在鼓脹的肌肉中汩汩流轉,不斷沖刷著周身的穴位與關竅。

  呼吸吐納間,一縷縷白氣自他口鼻間徐徐吐出,經脈中的氣血便如脫韁的野馬般瘋狂奔涌,完成一次又一次周天循環。

  這種一有空便練功的習慣已深深刻進他的骨子裡,在每日結算刷新之前,他必須把時間壓榨到極致。

  很快,午夜悄然降臨,每日結算準時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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