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堅醍醐灌頂,如撥雲見霧


  ……

  面對此情此景,俞涉心中暗道不妙,面上卻不露聲色,歷經幾世生死,他情知越是此等危急之時,越不能露怯,更不能急了孫堅,逼得他走上絕路。

  乃不再咄咄逼人,而轉圜了先前作勢欲走的決絕語氣,轉身回座席坐下,苦口婆心勸之。

  「文台,袁公要這玉璽,非為自己,乃為天下也。

  他家四世三公,乃大漢輔弼之臣,今又得天子近臣、大漢宗親劉虞之子劉和傳天子密詔,要他北上長安,以勤王事。

  實漢臣之典範,忠君之楷模!

  故此來要玉璽,也是為防國寶有失,待誅除董賊,奉還天子之日,必不會少了文台一份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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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俞涉不再要走,語氣之中留了轉圜餘地,孫堅果然鬆了口氣,正要順勢接話,卻不想俞涉見他神色一松,陡然朗聲出言,生怕旁人聽不見一般。

  「可是文台,汝私藏玉璽,不肯交出,所圖為何呢?」

  俞涉眼眸微眯,語出驚雷。

  「文台已有稱帝之心耶?」

  孫堅立時嚇得肝膽俱裂,漲紅了臉,怒斥俞涉。

  「子川,何故這般疑我?堅豈敢懷此謀逆之心?

  只恨無中生有,如何取來?」

  見他這般色厲內荏,俞涉反而笑了,此事越是藏著掖著,自己今日越是不能生離此地,但若是擺在檯面上來說,想不活著回去都難。

  只因有些事是不能擺在明面上的,今日無論有沒有玉璽,孫堅若是就此扣留殺害自己,一旦走漏了消息,豈非坐實了他孫堅有篡逆之心?

  【否則,何故殺人滅口?】

  至於說程普、黃蓋以及在外的甲士皆心腹,斷不使消息走漏?若使在玉璽之事發生前,孫堅或許還有這樣的自信,可當日建章殿井中之事被袁紹點明,帶了人出來當堂對質。

  袁紹尚且有此眼線,而況於近在眼前的袁術呢?孫堅又豈敢自信左右無有袁術之人?

  至此,眼見孫堅臉色漲紅,急切忙於自證,俞涉才緩緩出言。

  「文台既無此心,這玉璽便是引禍根苗,留之何益?」

  值此生死存亡之際,他才不由感念,得虧自己這段時間的努力學習,【書到用時不恨少,閻公誠不欺我!】

  楊弘教的那些只能對號入座,應對特定的情形,但閻老師所授知識已然積儲在肚腹之中,供他予取予求,臨機應變。

  【這便是術和道的不同嗎?】

  也幸好他最近跟隨閻象學了不少古今道理,死記硬背多少也記住了些,乃發揮自身舌辯之才,專挑肚腹之中被閻象灌入的那些,規勸孫堅放棄玉璽的大道理,語重心長說之。

  「文台可知玉璽由來?

  此玉是昔日卞和於荊山之下,見鳳凰棲於石上,載而進之楚文王。

  楚王最先得之,後流轉於趙,秦昭襄王願以十五城為詐,藺相如奉璧入秦,又完璧歸趙。

  後秦滅六國,此玉終歸於秦,乃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為傳國之璽,而秦二世而亡。

  趙王、楚王、秦王皆得此寶,而今國祚安在哉?

  故非得此寶者為天子,乃天子命此寶為傳國!

  此寶可以為璽,為印,為金,為石,本無分別,彰天子之權柄也。

  文台今無天子之尊,卻執天子之柄,自取於死乎?」

  俞涉此番言論道理分明,可謂振聾發聵,孫堅聞之,幾欲駭死!

  是啊!先是袁紹,後是袁術,都來問自己要玉璽,可見無論這玉璽在不在自己手裡,無論自己再怎麼百般辯解,哪怕對天發誓,世人也只會相信他們所願意相信的,已認定了這玉璽就在自己手中。

  「除非以死明志,何以證清白?」

  偏偏他本身也不清白!

  這般百般藏匿,拒不交出,在他人眼裡,他孫文台成什麼了?竊據玉璽,欲謀天子位的篡逆之賊?

  要是真如建章殿那夜,程普對自己所言:【得玉璽者得天下】的話,此璽是斷斷不能拱手他人的。

  可聽俞涉這般鞭辟入裡的分析,孫堅怎不恍然大悟?秦滅六國前,此璽曾轉手數次,歷經數位君王,最後才落到始皇帝手中。

  正如俞涉所言,諸王之國祚,而今安在哉?

  非是得玉璽者為社稷主,而是秦滅六國之祚,始皇先為社稷主,和氏璧才成了玉璽。

  後秦二世而亡,此璽又流入高祖手中,方為如今傳國之寶。

  若依此論,自己竊居此璽,非但得之無益,反而淪為趙楚之王,終為他人做嫁衣裳!

  ……

  見孫堅面上神色幾經變換,隱隱已有意動之色,俞涉忙趁熱打鐵,勸之。

  「文台兄,以一引禍根苗,換來豫州之主,百利而無一害也。

  若非此璽象徵朝廷大義,袁公欲執之以討董,號令九州諸侯,救天子於長安,最終將之奉還陛下,文台豈有這一步登天之機?

  涉在其中可是費盡了口舌,這才說動袁公同意此事,一州刺史之位,已彰袁公對文台之厚愛信重,更復何求?

  文台可想清楚了,莫使我之苦心白費,令袁公失望啊。」

  話至此處,以理說之,以情動之,孫堅又怎不動容悔悟?

  他緊握俞涉之手,臉色早已羞得漲紅,慚愧無地。

  「一語驚醒夢中人!

  若非子川點醒,堅險些鬼迷心竅,鑄成大錯,悔之無及。

  幸得子川點撥,為我分析利弊,子川今日之苦口婆心,堅不敢或忘。

  恨不得子川在旁,時時為我提點出謀,堅雖空有一身武勇,險至萬劫不復之地也。

  使當日建章殿中便聞子川之言,我必早將玉璽奉送袁公,又何至於今日耶?」

  孫堅說著,緊緊拉著俞涉坐下用茶,又趕忙命人去將玉璽取來。

  未幾,便見少年人一表人才,捧著玉盒快步上前。

  孫堅笑著為俞涉介紹,「此犬子也!」說著又順勢提醒孫策,「子川,乃堅之好友,昔日討董之時,可以性命交託後背。

  伯符,你可稱之為叔父。」

  少年人趕緊上前拜了,「策,拜見叔父。」

  「好好好,果真英武不凡,有乃父之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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