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四月甲子,良辰吉日!(4000))


  第98章 四月甲子,良辰吉日!(4000))

  初平三年,四月甲子,陰陽不將日,建除黃道,為上上吉!

  寅時,長夜未央,俞府之中已然燈火通明,內外燭火連綿照亮整條長街。

  俞涉更是早早起身,入靜室沐浴薰香,換上玄熏禮服。

  府中僕役奔走往來,有條不紊的清點玄酒、束帛、雁贄、黍稷、彩繒等,一應物事陳列廊下,逐項核驗,唯恐有所缺漏。

  趁俞府、董府都在忙著操辦大喜之事,而無暇他顧之際。

  王允攜呂布、士孫瑞、楊瓚、黃琬、皇甫嵩等人入宮密見天子。

  時天子端坐玉階之上,帶十二旒帝冕,俯視殿下眾臣。

  呂布曾經跟在董卓身側,見過許多次天子,但他卻是頭一次見到眼前這樣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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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里那個受董卓操弄的傀儡,始終戰戰兢兢,唯唯諾諾的稚童,就這麼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黑壓壓的宮殿內,象徵大漢至高皇權的化身,沉甸甸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他的面目在昏黃燭火下半明半滅,看不真切,他的眸光幽幽,垂落在呂布身上。

  「呂將軍。」

  呂布伏惟再拜。

  「可願為朕節制天下兵馬!」

  呂布陡然昂首,不可置信的視線,迎上少年天子那幽深隱忍的雙眸。

  他當即慨然領命,「布飄零半生,未逢明主,今遇陛下,方知忠義二字,重於泰山!

  願為陛下赴湯蹈火,誅除國賊,匡扶漢室,萬死不辭!」

  天子微微頷首,「朕若為光武,汝當為雲台!」

  呂布:「!!!」

  呂布情難自禁,怎不動容效死?

  「願為陛下馳戈討賊,雖肝腦塗地,不負知遇之恩,布平生之願,足矣!」

  天子這才看向其餘眾臣,這些人久經考驗,皆是大漢忠良。

  不似呂布這等反覆之人,還需以重餌相誘,防他中途變心。

  「隱忍至今,成敗在此一舉。」

  天子心中思緒萬千,到底沒再多說什麼,只謂眾人曰:「誅除國賊,匡扶漢室。

  諸公,慢行!」

  「誓扶漢室,蹈死無悔!」

  眾臣向他伏惟再拜。

  「陛下,保重!」

  辰時,俞府門外,一切已準備就緒。

  儀仗次第排布,鍾笙樂工各守位次,彩繪墨車整裝待發。

  濱相、御夫、隨行侍從盡數齊備,只待吉時一至,便動身前往董府迎親。

  俞涉乃設祭,稟告先祖:「裔孫俞涉,謹以清酌庶羞,昭告列祖列宗。

  董氏渭陽君董白,溫良端雅,淑德素著。

  願締秦晉之好,結兩姓之盟。

  今吉時將至,涉將親往董府迎親。

  願祈先祖庇佑,婚媾和順,家室永昌,後世綿延!」

  祭畢,俞涉緩步來至堂中。

  王允此時也已來至俞府,由於俞涉父母早亡,遂代坐高堂之位。

  涉著玄纁禮服立於西階。

  王允酌酒授涉,訓辭:「往迎爾相,承爾宗事。勖率以敬,先妣之嗣,若則有常。」

  俞涉拜受:「唯恐弗堪,不敢忘命。」

  遂整儀仗出,往董府迎親。

  望著俞涉離去的背影,王允目光幽幽,意味難明。

  一路鍾笙悠揚,長長的迎親儀仗穿行長安街坊,引得圍觀百姓紛紛側目,待聽說了是俞涉與董家結親,哪個不在心中暗罵?

  「大小國賊,狼狽為奸!

  我漢室何時才能幽而復明?」

  反觀俞涉則是滿面喜色,自覺自己此世已然不可限量。

  自從奉先成功被他說服,放下了貂蟬之後,董營重歸於好,一切復歸平靜。

  俞涉每日吃吃喝喝的,不是在哪家府上赴宴,就是跟隨王充學習知識,無有諸侯爭鬥之煩憂,不慮沖陣廝殺之危厄。

  跟著董卓安居長安,坐享榮華,閉餚函之險,據武關之固,再沒有哪一路諸侯能夠殺將過來。

  這一世必然能安穩長久,從容收集大量情報,實在是明智深遠!

  這要是跑去追隨袁術,不是攻打這家諸侯,就是與另一家諸侯廝殺,處處兵凶戰危,時時出謀劃策,哪能有現在這麼安穩的日子?

  也就在他思緒飛揚之際,不多久,儀仗抵達董府朱門之外。

  俞涉緩步入內,見董卓高居堂上,乃手持大雁,行禮再拜。

  「奉師之命,前來迎親。」

  董卓乃謂之曰:「小白,乃我幼孫,朝夕相伴,素來憐惜,衣食榮華,無不周全。

  今我將她託付於你,往後琴瑟相守,你當善待護持,不可有半分輕慢。

  吾久知子川才智,素來器重,厚望以待。

  今西涼舊部年皆我輩,唯子川最少,天下事竟,欲以後事屬之,勿負我望!

  」

  俞涉動容,俯身長拜。

  「涉記於心,不敢或忘。」

  外堂董卓與俞涉相談甚歡,絲竹之聲不絕於耳,眾人談笑好不熱鬧。

  與此同時,內堂之中卻是靜謐肅穆。

  董白正跪坐於蒲蓆之上,數名年長侍婢環侍左右,為她換上繁複華美的玄繅嫁衣。

  董白生母早逝,遂由李儒之妻董氏,代行施衿結縭之禮。

  ——

  她為董白梳開長發,將璃帶束於髮絲之間,依古禮訓誡:「戒之戒之!夙夜毋違命。至夫家,敬上和下,恭慎持身,毋違禮法。」

  董白無聊的吐了吐舌頭,「知道啦,知道啦!昨晚教我婚嫁禮儀的時候,小姑你已經說過很多遍了。」

  董氏抬手就在她額前輕點一下,「知道教了這麼多遍,你還記不住?

  這時候你得依禮答我:「諾。謹記此訓。」」

  「有什麼區別嘛,反正我都知道了不就好了嘛~」

  她百無聊賴地吹著垂落眼前的髮絲,「所以到底還要等多久?我已經一動不動的從卯時開始,就任由你們擺布到現在了。

  所以結婚怎麼這麼無趣啊?明明子川都來了,我都聽見外面的動靜,咱們就趕緊開始下一個環節嘛!」

  「胡鬧!」

  董氏死死控制著胡亂伸出小手小腳,鬧騰著不停想要動彈的董白,好言相勸。

  「婚禮者,黃昏之禮!

  這才午時,你得等到酉時,天色昏黃才能走,若是現在跑了出去,成何體統?

  好生乖乖的,不要鬧騰。」

  「酉時?

  午未申酉————還得在這坐三四個時辰?」

  她掰著小指頭數了數,翻著白眼,往董氏身上一倒,好像有點死了。

  「早知道你們那麼早把我喊起來幹什麼?還不如早上多睡會,等快到酉時了再起來梳妝呢。」

  「你呀————」

  董氏望著懷裡的董白,眼底又是無奈,又是憐惜,「等去了夫家,可由不得你這麼胡鬧。

  從今往後,萬事須多留心————」

  「他敢?」

  董白挑眉,輕輕仰著小臉,「有阿翁在呢,他要敢欺負了我,我就讓阿翁————」

  她略一思量,莞爾道,「讓阿翁也關他禁閉,在家裡閉門思過,好好想一想自己哪裡對不起我?」

  不想此言一出,董氏面上的神色卻愈發憂愁,「小白,太師他向來最聽得進俞將軍的諫言,有機會的話,你能不能幫小姑————」

  董白也立時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忙拍著小胸脯保證,「小姑放心!

  姑父那是去殺壞女人,做大好事呢!

  阿翁也是一時糊塗,等歸寧的時候,我跟子川一起勸他,保證把姑父放出來!

  不過————」

  她說著,眼底閃過一抹狡黠之色,「好小姑~,待在這裡好沒意思————」

  董氏沒奈何地看她一眼,「在這等著。」

  旋即領三名侍女,將「子川」、「奉先」、「小白」等三獸抱了來。

  「好耶!

  就知道小姑最好啦!」

  她眉眼彎彎,一蹦一跳地就要起身,董氏眼疾手快,趕忙控制住她,叮囑道:「小心些,莫花了妝容,扯了嫁衣。」

  外堂,俞涉也等得無趣,尋思自己還是第一次結婚,來早了,下輩子有經驗了,可以晚些過來。

  幸而還有呂布等并州諸將宿衛董府,可以尋來說話。

  「什麼?奉先,你們一會不同我一道往俞府去吃喜酒?」

  呂布還等著一會帶人在董府舉大事呢,哪裡可能在這時候跟他跑俞府去?

  忙謂之曰:「子川見諒,今日董府之中,魚龍混雜,唯恐有行刺之人。

  ——

  為護太師周全,布職分所在,不敢有私。」

  俞涉:「???」

  他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個盡忠職守、一絲不苟的呂布,只感覺眼前之人好像換了一副面孔。

  「不是,前幾天那個為了貂蟬要死要活的奉先在哪裡?

  我當時是叫你好好想想,可你這想的也太通透了吧?」

  「這————」

  見俞涉張了張口,欲言又止,呂布趕忙安慰道:「也未必就趕不上。

  子川安心成婚,若是我今日的職份完成的早,我必帶文遠他們一道去找你討一杯喜酒慶賀。」

  邊上張遼等人,也紛紛意味深長地望著他笑。

  「正是此理,屆時還望子川,不要太早入了洞房,將我等兄弟拒之門外才是。」

  俞涉:「???」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你們好像有哪裡怪怪的?」

  得知這些好兄弟們不是不來,只是今日當職,要晚來一會,俞涉也便放下心來,繼續同他們談笑風生。

  待至酉時將至,望著俞涉前去接親的背影,張遼不由勸之。

  「將軍,此等大事,我等真的要瞞著子川嗎?」

  「他今日成婚大喜,將為董卓之孫婿,我等此時將大事告他,豈不是讓他兩相為難?」

  呂布搖了搖頭,目光決絕遙望董卓所在,「大事在即,休要多言!等子川接走小白,天子詔書至時,便是除賊之刻!

  至於子川,岳丈已答應了我,會在俞府照顧好他的。

  他只需安心完成他的婚禮,明日一早醒來,便可與你我同享除賊之榮光!」

  想到今日除賊之後,自己便是:「赤兔+畫戟+束髮紫金冠+子川+貂蟬+節制天下兵馬」的全盛狀態!

  「布!天下無敵啊!」

  酉時初臨,吉時已至!

  日暮西垂,將天色染得一片昏黃。

  俞涉著一身玄熏禮服,肅立中庭靜候。

  未幾,環佩輕響,一眾侍女一者捧白狸,一人捧白狐,一者捧黑狸,簇擁著董白自內堂走出。

  少女一襲繁複華美的玄繅花嫁,一蹦一跳地迎上來,望著他眉眼彎彎。

  「可算來接我啦~」

  俞涉拱手相邀,「我們回家。」

  董白也依照董氏千叮萬囑的禮儀,端莊嫻靜的回了一禮。

  「願與夫君同行。」

  ——

  言畢,她難得乖巧地隨俞涉步出中庭,將登乘墨車之際。

  她歪頭打量著眼前通體漆黑的墨車,蹙眉駐足不語。

  俞涉看向她,訝然不知何故。

  「這車不好看,走~跟我來!」

  她牽住俞涉的衣袖,不由分說拉著他躍眾而出,小跑著就往董府車廄奔去。

  昏黃暮色下,少女玄熏色的花嫁,在晚風中肆意飛揚。

  這一刻就連時光,仿佛也定格在周圍賓客驚詫的瞳孔中。

  甩開了追逐而來的侍女,她指著車廄里那架金華青蓋車,巧笑嫣然。

  「我當乘此車,君為我執轡,何如?」

  俞涉:「???」

  他有些忐忑,小聲問她,「此太子、諸侯王之車也,咱們真的要這麼幹嗎?

  那個——小白,我不是怕啊!

  我只是——擔心今日之後,朝野非議洶洶,有傷阿翁名聲。」

  「?夫君你這叫什麼話?我家阿翁,他什麼時候有過名聲?」

  少女忍俊不禁,已拉著他登上了車。

  「我封君之時便乘此車,今日婚嫁,當與夫君同乘!」

  她說著嘴角噙笑,回望後面追來,目睹這一幕眼神驚詫的賓客。

  少女將馬轡交給俞涉,朝著那些喊著「不合禮制」急來勸阻的人,揮策驅車而行,喝問!

  「王駕之前,還不退讓?」

  眾皆驚避!

  二人遂乘車出董府,儀仗隊浩浩蕩蕩,在後面追趕。

  俞涉執轡,董白驅車,京華青蓋的王駕,疾馳在長安大街之上,玄熏色的婚服,在風中凌亂飛揚,沿途所過之處,無不俯首避讓。

  少女的輕笑,肆意而張揚。

  「坐上這華蓋車,可真威風!」

  男子的嘆息,滿是寵溺。

  「也罷,明日誰敢彈劾的,必是暗通關外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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